“他们……”江岁寒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们难道……”
林鹿溪重重地点了下头,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现代灵魂在这个时代爬到权力的顶峰,足够他们摸清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足够他们发现其他“后来者”的蛛丝马迹。
什么逃婚,什么暗号,什么接应,在早就洞悉一切的“前辈”眼里,恐怕真的只是一场稚嫩可笑的闹剧。
她们自以为是的挣扎,不过是在人家划定的棋盘上,按照人家的剧本,拙劣地表演着。
就在这时,揽胜阁下的棋盘边,楚衡忽然抬首,看向她们这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声音顺着水面飘来,清晰悦耳:“两位王妃感情真好,不过午后风大,水边寒气重。鹿溪,你身子底子弱,该回去喝药了。”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他已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对萧烬告罪一声,便从容不迫地朝着临水亭走来。
林鹿溪握着江岁寒的手紧了紧,用眼神飞快地传递着“冷静”“再想办法”的信息,然后不得不松开。
“岁寒姐姐,我先回去了。”林鹿溪勉强笑了笑,眼底的担忧与不甘几乎要满溢出来。
楚衡已走到近前,极其自然地伸手,虚虚扶住林鹿溪的手臂,那动作体贴,却也隔绝了她与江岁寒再次靠近的可能。
“告辞。”他对江岁寒微微颔首,便带着林鹿溪转身离开,背影在精心修剪的花木间渐行渐远。
江岁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脚冰凉。
一阵熟悉的、带着松柏冷意的气息自身后悄然逼近,将她笼罩。
萧烬不知何时已离开棋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衣料拂动带来的微弱气流。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了然,仿佛刚刚只是旁观了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码:
“姐妹情深?”
江岁寒猛地转身,直视着他。
他比她高出许多,逆着光,深邃的眉眼隐在淡淡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所有强压的惊怒、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仰着头,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问题,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颤抖:
“你们到底是谁?!”
萧烬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和深处那抹几乎要碎裂的惊惶。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拂过她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地将其拢到她耳后,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那触感,不像安抚,更像是某种冰冷的标记。
“很快,”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就会知道了。”
他收回手,转身,玄色的衣袂在风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现在,”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带任何情绪,只有命令,“回你的‘家’去。”
他迈步离开,背影挺拔,融入亭台楼阁投下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
江岁寒独自站在风中的临水亭里,望着池水微澜,映出自己苍白失神的脸。
心中惊涛骇浪翻腾不休,冲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所谓的“牢笼”,那些铜栅,那些锁链,那些用家人安危编织的绳索,或许都只是表面。
真正的囚笼,是这个他们早已了如指掌、并能肆意操纵的“故事”本身,是那早穿了二十年、深不可测的时间壁垒。
她缓缓地、用力地,攥紧了藏在心口的那枚冰冷金属片,尖锐的边缘刺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