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反光极其微弱,若非心神剧震后五感异常敏锐,几乎要错过。
江岁寒像是被那点光芒烫到,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到妆台边。
宽大的外袍带倒了旁边的绣墩,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外隐约传来侍女警觉的轻语,但无人进来。
她顾不上其他,指尖颤抖着拨开那件靛蓝粗布外衣的皱褶。
一枚扁平光滑、约莫拇指盖大小的金属片,静静躺在那里。
非金非铁,色泽暗沉,边缘被磨得极其圆润,正面用极细的针尖般的工具,刻着两个几乎难以辨认的、歪歪扭扭的字母:LX。
江岁寒的呼吸骤然停止。
LX。
鹿溪。
林鹿溪名字拼音的缩写,她们大学时互相传小纸条用的暗号之一。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这是鹿溪留下的!
她是什么时候……是昨夜在马车上?
还是更早,在城门口混乱时?
江岁寒猛地将金属片攥紧在掌心,冰冷的触感和坚硬的边缘带来细微的痛楚,却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
这不是放弃,这是联络。
是即使身陷囹圄,也要拼命递出的一线生机。
她快速将金属片藏进贴身衣物的夹层,又仔细检查了外衣其他地方,再无发现。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的泪痕与惊惶褪去,换上一种空洞的、认命般的木然。
她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门外侍女立刻应声:“王妃有何吩咐?”
“备水,”她的声音沙哑,却平稳,“我要洗漱。”
接下来的半日,她如同最配合的囚徒,用膳,更衣,甚至在侍女的“建议”下,在院中那方小得可怜的天地里走了几步。
铜栅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院墙高耸,将她所有的视线和希望都切割成碎片。
但她的脑子从未停止转动。
金属片是信物,也可能是工具,鹿溪想告诉她什么?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次试探?
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爬行。
翌日午后,阳光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却驱不散王府上空那种无形的沉重。
两名侍女准时出现在门外,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王妃,今日天气尚可,王爷吩咐,请您去花园散散心。”
散心?不如说是放风。或者是……展示?
江岁寒沉默地起身,任由她们为自己整理好衣裙——一身崭新的藕荷色云烟衫裙,料子柔软,却在阳光下泛着拒人千里的清冷光泽。
她没有戴任何首饰,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起,那枚藏着秘密的金属片,此刻正紧贴着她的心口。
摄政王府的花园大得惊人,奇石嶙峋,流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修剪得宜的花木在初冬的寒意中依然维持着一种精心雕琢的、毫无生气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