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从他话里拼出更多信息,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寒意:“你早就知道?从一开始?”
“从你用那可笑的暗号,和林家那个丫头对上的时候。”萧烬的回答轻易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这城里,还没有能瞒过我眼睛的事。”
江岁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灰烬。
“所以,所谓的推迟婚期,所谓的‘恩典’,都是你的局?看我们像老鼠一样折腾,很有趣?”
“有趣谈不上。”萧烬淡淡道,“只是需要确认,你们的价值,是否值得我花心思‘请’回来。”他走近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现在看来,至少,你比我想的,更有用一点。”
他松开手,转身,这次是真的要离开。
走到门边,在那特制的、带着锁扣的门槛处,他停顿了一下,并未回头。
“记住,”他的声音透过沉闷的空气传来,清晰而冷酷,“你活着,你‘家人’的锦绣阁才能继续在江南风生水起。你跑一次,我便收一成他们的生意。试试看,是你江家的金山银山先空,还是你的胆子先破。”
威胁如此直白,如此有效,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中了她最软的肋骨。
江岁寒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透明。
她看着萧烬的背影,看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合拢,然后,外面传来清晰的、金属锁扣落下的“咔哒”声。
“早点歇着。”门外,他最后的声音传来,隔着门板,有些模糊,却更显疏离,“明日,带你见见真正的‘牢笼’是什么样子。”
脚步声远去,再无声息。
江岁寒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半晌,她猛地转身,冲到窗边,双手死死抓住那冰冷坚硬的铜栅。
指节泛白,金属的寒意直刺骨髓。
透过铜栅的缝隙,她只能看到院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方正而狭窄的一块。
院门外,卫七铁塔般的身影如同雕塑,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
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屋檐和更深沉的黑暗。
家?这里怎么会是家?这里是一只精致、华丽、无法逃脱的笼子。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口,淹没口鼻。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宽大的玄色外袍裹着她,像一个讽刺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光。
新的一天要来了,在这个囚笼里。
江岁寒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间华美而空旷的囚室。
妆台上,铜镜映出她此刻狼狈苍白的脸。
镜边,随意搭着那件她未来得及换下的、属于林鹿溪的靛蓝粗布外衣。
就在那外衣皱褶的阴影里,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衣物本身的暗金色反光,倏地刺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什么?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