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视那只手,自己提着过于宽大的外袍下摆,笨拙地跳下马车。
落地时脚踝一软,险些踉跄。
萧烬也不恼,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力道精准得让她无法挣脱,却又不至于留下淤青。
“走。”他牵着她,像牵引一件所有物,迈上台阶,踏入灯火通明却静默如坟的正院。
一路穿过重重院门、回廊,下人们远远见到,立刻屏息低头退避,连呼吸都放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清晰得可怕。
最终,他将她带入一处位于王府深处的院落。
院落本身格局雅致,奇石花木点缀,可见原主人品味。
然而,当江岁寒的目光掠过房间的窗户时,心脏骤然沉入谷底。
窗棂之外,竟镶嵌着特制的铜栅,拇指粗细,造型古朴却坚固异常,严丝合缝地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这不是装饰,是实打实的囚笼。
房间内陈设极尽精美,紫檀木家具,锦绣帷幔,博山炉里燃着清雅的香料。
两名面目陌生、低眉顺眼的年轻侍女早已垂手候在屋内。
萧烬牵着她,走到房间中央,然后松开了手。
那点钳制的力道骤然消失,江岁寒手腕一空,心里却更沉。
他转身,对那两名侍女吩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伺候王妃更衣,用度按最高规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华美的牢笼,最后落回江岁寒苍白却倔强的脸上,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此后,这院子,便是她的‘家’。”
“家”字被他咬得清晰而缓慢,如同烙铁,烫在寂静的空气里。
侍女闻言,立刻躬身应“是”,捧着一套崭新的云锦寝衣上前,柔声道:“王妃,请更衣。”
江岁寒没动。
她站在原地,宽大的玄色外袍罩在她纤细的身体上,显得她愈发脆弱,也愈发冷硬。
她看着萧烬,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林鹿溪呢?”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问的是她此刻最急迫的牵挂。
萧烬并未立刻回答。
他挥了挥手,那两名侍女会意,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走到桌边,自己坐下,慢条斯理地拎起青玉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袅袅白汽升起,模糊了他部分眉眼。
他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楚衡会‘照顾’好她。比起这个……”他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咔”一声,“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他起身,一步步走近。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完全将江岁寒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看清内里的惊惧与愤怒。
“跑的路线,选的时辰,甚至那个接应的阿福,”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落,“费心了。可惜,我的人比你更熟悉这座城的每一条暗巷。”他停顿,欣赏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你的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
江岁寒心脏狂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