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吹熄内室烛火,只留外间一盏小灯。
而后,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江府后园的黑暗中。
夜巡的护院提着灯笼刚刚走过拐角,时间掐得分毫不差——这是她们根据多日观察总结出的规律。
粗糙的麻绳系在墙头老槐树下,摩擦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林鹿溪先下,江岁寒紧随其后,粗布裙摆刮过墙砖,发出令人心悸的“嚓”声。
落地。
暗巷深处,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静静等候,拉车的驽马不安地喷着响鼻。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阿福憨厚却紧绷的脸:“姑娘,快!”
两人钻进车厢,狭小空间里弥漫着干草和陈年木料的味道。
马车动了,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车厢内,江岁寒和林鹿溪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冰凉,汗湿。
车行轨迹异常顺畅。
本该密集巡逻的几条街巷,空无一人。
甚至在经过一处常设岗哨时,恰好有一队换防的士兵从另一头拐来,吸引了岗哨全部注意。
马车得以悄无声息滑过。
顺利得……反常。
江岁寒心口那点微弱的火苗,被一阵冰冷的不安攥紧。
她看向林鹿溪,对方眼中也有同样的惊疑。
临近子时,南城门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门洞处灯火通明,比平日亮上许多。
马车在一条背光巷口停稳,阿福回过头,脸上憨厚褪尽,只剩下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灰败:“姑娘……小的,只能送到这儿了。前面守门的,是赵参将……那是摄政王的心腹,油盐不进……得您二位,自己想法子。”
最后的退路,到此为止。
江岁寒与林鹿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火焰。
她们推开车门,踏入深夜刺骨的寒风。
阿福如同幽灵般,立刻驱车消失在另一条巷子深处。
城门门洞在前,火把将守兵们的盔甲映得寒光闪闪。
赵参将按刀而立,身材魁梧,面沉似水,正抽查着一队商旅的路引。
江岁寒深吸一口那带着尘土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抬步上前。
掌心紧攥着一枚份量十足、以假乱真的鎏金出城令——这是林鹿溪凭借太医家的关系,费尽周折仿来的,仅此一枚,机会只有一次。
“军爷,”江岁寒低着头,将令牌递上,声音刻意压得沙哑,“家中老父病重,急需出城寻一味药材,这是府衙批的令牌……”
赵参将接过令牌,就着一旁火把跳跃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划过令牌表面的声音都让江岁寒头皮发麻。
他看了许久,久到林鹿溪的手心开始不住地渗出冷汗,久到江岁寒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
然后,赵参将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在她们脸上扫过。
那目光停留了一瞬,似乎要穿透她们伪装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