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临江府时,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夜奔、冰冷的刀光、以及摄政王府书房里那番颠覆认知的对话,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江岁寒是被悄无声息送回闺房的。
贴身丫鬟春桃说,是天刚蒙蒙亮时,王府的马车直接驶入侧门,由一位面无表情的嬷嬷“护送”小姐回的屋,全程无人敢多看一眼,更无人敢问。
仿佛她只是夜里贪凉,去园中多逛了一圈。
婚期“恩准”推迟一月的消息,也随之以宫中赏赐的名义传遍两家。
用词冠冕堂皇,说是体恤两位“王妃”需“更妥善地筹备”。
江家上下虽对这突如其来的“体恤”疑窦丛生,父亲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母亲私下拉着她的手掉泪,却无人敢质疑这道来自王府、甚至可能来自深宫的“恩典”。
江岁寒将自己关在房里半日。
春桃送进来的早膳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几乎未动。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藏在袖袋里的旧手表碎片,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是唯一能将她锚定在真实感中的东西。
萧烬的话,楚衡的暗示,像冰冷的蛛丝,在她脑海里反复缠绕、收紧。
合作?与虎谋皮。
她眼前闪过萧烬擦拭短匕时专注冰冷的侧脸,闪过楚衡温和笑容下那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反抗?
昨夜城门前那场干脆利落的围捕,早已用最粗暴的方式宣告了此路的彻底死寂。
硬碰硬,只有粉身碎骨,还会带上整个江家满门。
她闭上眼,父亲鬓角的白发,兄长强撑的笑容,母亲担忧的泪眼,一一浮现。
活下去。在既定的规则下,先活下去。
然后,才能谈其他。
傍晚时分,江砚清来了。
他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笑容也勉强,进门先屏退左右,才压低声音道:“岁岁,今日商会……有些不对劲。”
江岁寒心一沉:“怎么了?”
“平日与我江家合作良好的几桩丝绸、茶叶买卖,临到签约,对方都含糊推脱,言语间……”江砚清顿了顿,揉了揉眉心,“总若有似无地提点,‘王府规矩大,不比寻常’,让我家‘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
他叹了口气,看向妹妹的眼神里满是忧虑:“岁岁,是不是……我们之前拒婚又逃,惹恼了王府,父亲说,这恐怕是‘敲山震虎’。”
江岁寒手指蜷缩了一下。
来了。
萧烬和楚衡的手段,从来不只是笼中禁锢。
他们最擅长的,是让人看清笼子之外,是更危险的悬崖,是软肋被精准拿捏的痛楚。
“兄长,”她看着江砚清疲惫而担忧的脸,那句“我们是在被胁迫,他们都是疯子”冲到唇边,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说。
说出来,除了让本就战战兢兢的家人更加恐惧,甚至可能逼得父兄做出更不理智的、鸡蛋碰石头的举动,毫无益处。
父亲重礼法,兄长重责任,他们无法理解“穿越者”、“原著剧情”这些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
她只能握住兄长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却异常平静:“兄长放心,我没事。婚期既已推迟,总会……找到法子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护好江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感觉心口沉甸甸的。
这承诺,比昨夜城门前的那根麻绳,勒得更紧,更痛。
江砚清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你……多保重。父亲母亲那边,我来应付。”
送走兄长,暮色已彻底笼罩下来。
丫鬟点起灯烛,橘黄的光晕在房中弥漫,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