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像某种命运的闸门落下。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无形的压力填满。
书房轩敞,陈设雅致,紫檀木书架顶天立地,满是典籍。
空气里浮动着上等松烟墨、陈年纸卷,以及一种清冷孤高的熏香味道。
窗外夜色浓重,屋内烛火通明,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江岁寒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书案后的人。
萧烬并未看她。
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身姿挺拔却带着一种慵懒的掌控感,正垂着眼,用一方雪白的细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掌中一柄短匕。
烛火在他深邃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下颌那道冷硬如刀削的线条。
匕首不过七寸,刃身窄而利,寒光流溢,每一次擦拭都带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芒。
他擦得极其专注,仿佛那不是凶器,而是一件值得细细把玩的艺术品。
时间在寂静中爬行,只有布帛与金属摩擦发出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那声音却像无形的丝线,一圈圈缠绕上江岁寒的心脏,慢慢收紧。
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折断的竹。
掌心死死攥着那枚旧手表的碎片,尖锐的棱角深深陷入皮肉,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和镇定。
掌心已是一片湿冷的汗意。
良久,久到江岁寒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凝滞时,萧烬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用指尖弹了弹匕身,发出“铮”一声极轻的颤鸣,余音袅袅。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精准,冰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最挑剔的工匠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玉料——从她沾满尘土、甚至勾破了一丝线的粗布衣襟,看到她凌乱鬓发间沾着的几缕草屑,最后停留在她强自镇定、却掩不住苍白的脸色上。
“江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却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字字清晰,“夜游可尽兴?”
来了。
江岁寒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所有侥幸的泡沫,在这目光和这问话下,彻底破灭。
她吸了口气,那清冷的熏香钻入鼻腔,带着一丝凛冽的苦意。
“王爷既早已知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竭力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何必多此一问。”
她迎着他的目光,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尽管竹节深处已在微微颤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死,或许是解脱。
至少比留在这无处不在的掌控罗网中,一点点窒息来得痛快。
萧烬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甚至有点慵懒的意味,却让江岁寒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随手将那柄寒光湛湛的短匕,“嗒”一声轻响,丢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木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