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被那枚玉扣硌得生疼,细微的刺痛顺着神经爬上来,反倒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认命?
不存在的。
玉扣是凉的,可她血管里流的是二十一世纪卷出来的血,主打一个“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江府后宅一片沉寂。
换班的婆子打着哈欠走向茶水房,江砚清被父亲一纸条子叫去书房“议事”——多半又是被灌输“家族为重,妹妹幸福第二”的陈词滥调。
时机窗口,稍纵即逝。
江岁寒与林鹿溪在预定的耳房汇合。
没有多话,默契地开始最后伪装。
林鹿溪的手很稳,用特制的膏状物将两人脸颊涂得暗黄粗糙,眉毛描粗,再束起长发,戴上压低的帷帽。
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束紧袖口裤脚,再往身上拍点灶灰。
镜中人已没了半分闺阁小姐的影子,活脱脱两个准备出城采买药材的粗使小子。
“批文在左侧内袋,银钱分散藏好。”林鹿溪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拂在江岁寒耳廓,“出了城门,往西南山道跑,别回头,跑进林子咱们就赢了七成。”
江岁寒点头,将最后一点属于“江大小姐”的首饰物件,连同那枚该死的白玉扣,一同塞进妆奁最底层。
关上抽屉的“咔哒”声,像按下某个无法撤回的启动键。
侧门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江岁寒先探出头,夜风立刻卷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吹得帷帽边缘的纱布狂舞。
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更夫提着的灯笼,像一粒昏黄的豆子在黑暗里缓缓移动。
她对林鹿溪比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迅速没入街角阴影。
没有时间感受恐惧或兴奋,脑中只有方位、路线、时间。
南城门,此刻应当正在放行最后一批持有紧急通行令的商队。
她们伪造的批文上,盖的是楚衡身边近侍常用的闲章,足以应付一般查验。
靠近南城门区域,人声和车马声渐渐清晰。
火把光芒将巍峨门洞映照得半明半暗,兵丁呵斥催促的声音不时响起。
两人放慢脚步,低下头,混入一队运送布匹的骡车队伍里,身上刻意蹭了些布料的灰尘味。
队伍缓慢移动,轮到她们时,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递上批文的手很稳,声音也刻意压低放粗。
那守城兵丁接过,就着旁边同伴举来的火把光亮,眯着眼仔细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
兵丁的眉头微皱了一下。江岁寒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就在她几乎要按住袖中藏着的迷药包时,兵丁吐出口气,将批文递了回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快些!”
成了!
巨大的狂喜冲顶而来,江岁寒几乎要踉跄,被身后的林鹿溪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
她们迈步,踏过门槛阴影,只要再往前几步,融入外面更浓重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