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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刀锋（第2页）

“多谢。”林鹿溪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她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然后提起药箱，转身，一步步走出这间弥漫着陈腐药味和无形控制的库房。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喧闹的街道。

叫卖声、车轮声、孩童嬉闹声隔着车壁传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林鹿溪靠在车厢软垫上，指尖用力捻着一枚小小的、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楚衡“无意”间落在她袖袋里的白玉扣。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上好的羊脂玉，触手生温。

可她只觉得冷。

楚衡连她会去找“醉仙桃”都算准了。

他甚至提前清空了所有库存。

他像一位耐心的猎人，布下精巧的陷阱，然后好整以暇地坐在树荫下，看着猎物在网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挣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每一次希望都被他微笑着掐灭。

这种掌控，比萧烬那种赤裸裸的“疯批”更让人绝望。

傍晚，暮色四合。

林鹿溪提着一盏食盒，里面是她亲手熬的安神汤，穿过江府回廊，来到江岁寒的闺房。

摒退左右，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

她将那枚温润的玉扣轻轻放在桌面上。

玉扣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连我能想到什么路子，都算得一清二楚。”林鹿溪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坠地，“假死药，没了。任何需要特殊药材的计划，恐怕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江岁寒的目光落在那枚玉扣上，又缓缓移到林鹿溪脸上。

烛火摇曳，在林鹿溪眼中跳动的不是光，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等不到原定的三日后了。”林鹿溪迎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必须提前。明晚，月晦无光，正是夜行的最佳时机。城西老槐树下，旧案卷里藏着的那条路——有出城采买紧急药材的批文，我已经仿好了楚衡的印鉴。”

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毫无笑意的弧度：“这次，不是试探。是最后的机会。”

江岁寒伸出手，指尖触碰那枚冰凉的玉扣。

温润的玉石下，仿佛还能感受到楚衡那令人不适的体温，和那份无所不在的掌控感。

她收回手，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

府邸里开始掌灯，远处传来更夫梆子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敲在寂静的夜里。

江岁寒抬起头，看向林鹿溪。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江岁寒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即将奔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逃亡，“明晚。”

林鹿溪点点头，不再多说。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栓上，停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近乎呢喃地说了一句，那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

“把那匹月白色软烟罗……带上吧。”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最后一丝暖光。

江岁寒站在原地，望着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白玉扣。

烛火在她瞳孔里跳跃，映出某种冰冷而锐利的光。

她伸出手，缓缓合拢五指，将那枚象征着无处不在监视的玉扣，紧紧攥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