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说料子。
他是在说——你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小动作,所有自以为隐秘的计划,我都清楚。
而我,选择"留着"。
留着看你怎么继续演。
留着看你往哪逃。
留着你。
萧烬拂袖转身,拾级而上,身影消失在阁楼珠帘之后。
卫七紧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江岁寒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像是在看一只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漂亮,珍贵,但终归只是笼中物。
珠帘轻响,脚步声渐远,阁楼重归寂静。
江岁寒站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那匹月白色软烟罗上。
料子冰凉丝滑,触感极好,好到让她想起方才萧烬手指拂过时的画面。
他甚至没有用力。
只是随意一拂,像拂去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可就是那一下,把她最后那点侥幸,拂得干干净净。
"小姐?"翠儿小声唤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挑吗?"
江岁寒收回手,将那匹软烟罗轻轻推回货架。
"挑。"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王爷说了,留着做里衣。"
她转过身,继续在琳琅满目的锦缎间穿行,步伐从容,姿态优雅,像一个真正的、心无旁骛的待嫁新娘。
只是在经过一匹石榴红织金缎时,她脚步微顿,多看了两眼。
那匹缎子的颜色艳丽得近乎张扬,像燃烧的火焰,像盛放的石榴花。
"这匹……"她轻声说,"也留着吧。"
翠儿连忙记下,江岁寒却已经移开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挑完料子时,日头已经西斜。
江岁寒登上马车,翠儿在车辕上坐定,马车缓缓驶离云锦阁。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江岁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月白色软烟罗,做里衣。
他连她想用那匹料子做什么都知道。
那她还能瞒什么?
夜行衣的计划,废了。
城外接应的路线,恐怕也早就暴露了。
她睁开眼,看着车厢顶部悬挂的香囊,那里面装着安神的药材,淡淡的草木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却安抚不了她翻涌的心绪。
忽然,她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一角,对翠儿低声说了几句。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马车没有直接回江府,而是绕了一条远路,在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前停了片刻。
翠儿下车,进去买了几包药材,又匆匆出来,上了车,马车才重新启动。
"小姐,药铺掌柜说,林小姐今日也派人来过。"翠儿压低声音,"买的是……调经养血的方子。"
江岁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调经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