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还没想好这出戏该怎么收场。
"哐当——"
阁楼上传来珠帘轻响,清脆的玉石碰撞声在寂静的店铺内格外清晰。
江岁寒的手指一顿,悬在一匹月白色软烟罗上方,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疾不徐,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她没有回头。
但脊背已经在一瞬间绷紧。
萧烬一身常服,墨色锦袍,腰束玉带,没有王袍的张扬,却比王袍更令人胆寒。
卫七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眉顺目,像一柄归鞘的刀。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江岁寒,并未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扫过一株盆栽、一幅字画、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取新到的流光云锦,本王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懒,像是只是心血来潮,顺路来看看。
店家连滚带爬地从后堂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额角的汗都来不及擦,就躬身递上。
"王爷请过目,这是昨夜刚到的新货,整个京城独一份儿……"
萧烬接过,指尖随意翻看,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料子上。
气氛瞬间凝滞。
江岁寒屈膝行礼,垂首道:"王爷安。"
她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烬"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然后,他迈步向前,径直走向她方才看过的那匹月白色软烟罗。
修长的手指随意拂过料子表面,那匹软烟罗如水般在他指下流淌,细腻柔软,泛着淡淡的珠光。
"此料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品评一壶茶、一盘点心、一件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适合作里衣。"
四个字,轻描淡写。
江岁寒却猛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刺痛传来,她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里衣。
那匹月白色软烟罗,轻薄、透气、柔韧、吸汗——是她暗中计划用来做夜行衣内衬的最佳选择。
贴身穿着,外面再罩上普通衣裙,行动时不会有任何声响,也不会在黑暗中反光。
她只看了一眼。
只看了不到三息。
他却精准地、一针见血地,点破了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算计。
"王爷好眼力。"江岁寒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民女也觉得此料甚好,正想……做几件里衣,大婚时穿。"
她将"大婚"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提醒他——这桩婚事,是你求来的。
萧烬侧头看她,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笑意,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边际。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将那匹软烟罗随手搁回货架上,"那便留着,做里衣。"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应承。
但江岁寒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