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笼子再精致,鸟儿也得扑腾。
至少,要让看笼子的人以为,这只鸟已经认命了。
三日转瞬即逝,备嫁的流程如滚滚车轮,碾得人喘不过气。
江岁寒每日卯时起身,被刘嬷嬷领着学规矩——王府晨昏定省的时辰、与各府命妇见礼的规矩、连给摄政王奉茶时该用几根手指托杯底都掰碎了讲。
"小姐,您记着,在王府里,您是主子,但王爷是主子的主子。"刘嬷嬷板着脸,皱纹里藏着几十年宫闱浸淫出来的谨慎,"一切以王爷心意为先,不可有半分行差踏错。"
江岁寒点头,姿态恭顺得像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的瓷观音。
刘嬷嬷满意地去备午间的礼仪课,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江岁寒面上那层温婉的笑意才缓缓褪去,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行差踏错?
她偏要试试。
翠儿从绸缎庄回来时,带回几份新到的料样。
江岁寒随手翻看,在一匹石榴红织金缎的夹页里,抽出一张素白宣纸。
纸上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山茶花,花瓣潦草,枝叶凌乱,像稚童的涂鸦。
但若是仔细看——每片花瓣的脉络走向,都是一个字的笔画。
"后日,云锦阁。"
江岁寒将那张花样子凑近烛火,看着它在跃动的火光中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进铜盆的冷水中,消散无踪。
林鹿溪那边,应该也收到了。
她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听话的待嫁新娘——一个认命的、温顺的、即将嫁入虎穴的商贾之女。
云锦阁,京城最大的绸缎庄,坐落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
三层高楼,飞檐斗拱,门前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家的管事婆子。
江岁寒的马车刚在店门前停稳,翠儿便掀开车帘,脸色一僵。
"小姐……"
不用她说,江岁寒已经看见了。
卫七一身玄衣,腰佩长刀,带着四名侍卫,如四根钉子般杵在店门外。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店家弯着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正殷勤地将几位原本在店内的贵客往外请。
"诸位夫人,实在抱歉,今日小店有贵客临门,改日、改日一定赔罪……"
云锦阁,被清场了。
江岁寒深吸一口气,抬脚下车,裙摆拂过车辕,动作从容得像赴一场寻常的约。
"江小姐。"卫七抱拳行礼,声音干硬,"王爷有命,今日云锦阁仅供小姐挑选料子,请。"
一个"请"字,说得像"押"。
江岁寒颔首,迈入店门。
身后,翠儿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卫七和他的四名侍卫,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云锦阁内,锦缎如云,色彩斑斓的料子从高高的货架上垂落,丝光流转,美不胜收。
江岁寒一匹匹看过去,指尖拂过绸缎表面。
冰凉、丝滑、带着淡淡的熏香——每一块料子都精致得令人叹息。
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每一个她停留超过五息的货架,都会被标记。
她不是来挑料子的。
她是来传递消息的,是来试探的,是来演一出"认命的新娘"给萧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