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江府门前停稳,江岁寒几乎是踩着自己的影子冲进府门的。
翠儿在身后小跑追着,喊了好几声"小姐",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脑子里全是那枚荔枝木牌。
红绳晃动,"寒"字在日光下一闪——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割断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她连通报都省了,一脚踹开林鹿溪药房的门。
"砰"的一声,门板撞上墙壁,震得墙角药柜簌簌落灰。
林鹿溪正伏在案前研磨药粉,银针在指间稳如磐石。
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针尖险些扎进虎口,她猛地抬头,对上江岁寒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怎么了?"
江岁寒没答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发白,林鹿溪腕上瞬间浮起一圈红印。
"信物。"江岁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细碎的颤抖,"我们的接头信物,他拿出来给我看了。"
银针从指间滑落,"叮"的一声掉在青石地面上,清脆得刺耳。
林鹿溪没去捡。
两人四目相对,那点藏在心底深处、不敢轻易示人的侥幸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连烟都没留下。
江岁寒松开手,用最快的速度把马车上的事复述了一遍。
窗帘、红绳、木牌、那个"寒"字——每一个细节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林鹿溪的太阳穴。
"他知道水车坊,知道老法子,知道我们所有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动作。"江岁寒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从头到尾,我们就是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腾得越欢,他看得越乐。"
药房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熏得人眼眶发酸。
林鹿溪弯腰捡起那枚银针,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稳稳地将它插回针包。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过程整理思绪。
"楚衡的警告是真,萧烬的……是示威。"她开口时,声音出奇地平静,"旨意已下,婚期在旨意已下,婚期在即。"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江岁寒脸上:"我们除了跑,没第二条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厚重得像浸了水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药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白雾从壶嘴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扭曲、消散,像她们那些尚未开始就已夭折的计划。
冷静只持续了片刻。
江岁寒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狭窄的药房里踱步。
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拍,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一步,两步,三步。
她忽然停下。
"既然暗处全是眼睛,"江岁寒转身,眼底重新燃起光,却不再是那种天真侥幸的光——是被逼到绝路后,破釜沉舟的狠劲,"那就不暗了。"
林鹿溪抬眼。
"我们光明正大地备嫁。"江岁寒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去最热闹的绸缎庄挑料子,去最大的首饰铺打头面,去茶楼听戏、去庙里上香——把待嫁新娘该做的事,做到全城皆知。"
林鹿溪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