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明白了。
声东击西。
用无数琐碎的、公开的、甚至刻意张扬的行动,掩盖真正核心的准备。
当所有人都在盯着她们挑哪匹绸缎、选哪支钗环时,真正要做的事,反而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进行。
"需要掩护。"林鹿溪点头,声音虽轻却稳,"我去求楚衡,让他开恩准我出门置办嫁妆。
他既想看戏,就让他看个够。"
江岁寒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他看他的戏,我们做我们的局。"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节奏感。
紧接着是江砚清的声音:"岁岁,可在里面?"
两人眼神一触,江岁寒迅速整理表情,深吸一口气,转身开门。
江砚清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纸张泛黄,装订考究,正是江家嫁妆单子的标准制式。
他看着妹妹,眉头紧锁,那双向来温润的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色。
"父亲接了旨,喜忧参半。"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隔墙有耳,"摄政王府深不可测,兄长只盼你……平安顺遂。"
他的目光越过江岁寒,扫向屋内神色同样紧绷的林鹿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若有难处,切莫独自硬撑。
江家纵是螳臂,亦可当车。"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江岁寒心口上。
不是安慰,是承诺。
是江砚清代表整个江家给她的承诺——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们也会陪她一起跳。
可正是这份承诺,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最后那点"不管不顾"的念头,锁得死死的。
她不能连累他们。
"兄长放心。"江岁寒接过那叠沉甸甸的嫁妆单子,指尖冰凉,声音却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我省得。"
江砚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却重若千斤。
门合上的瞬间,江岁寒与林鹿溪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退路,已经被他们用关心和担忧,亲手堵上了一层。
林鹿溪走到她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叠嫁妆单子,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那就,"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光明正大地,备嫁吧。"
江岁寒低头看着手中那叠厚厚的单子,绸缎、首饰、器皿、陪嫁铺面……每一项都写得详详细细,是江家给女儿最后的体面。
也是最精致的牢笼。
她忽然想起萧烬那辆玄铁马车,想起窗帘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枚刻着"寒"字的荔枝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的样子。
他大概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选。
毕竟,笼门大开的时候,鸟儿反而飞得更欢。
——直到发现,门外还是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