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欣赏一件终于被打磨完成的器物。
入宫的路不长,却格外漫长。
马车里,江岁寒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疯狂转着算盘。
计划。她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偏殿里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宫女来报,说太后身体不适,改由皇后代为接见。
江岁寒道了谢,规规矩矩地在偏殿候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林鹿溪被另一位宫女引了进来。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东西——
诏书。
她们都接到了。
"江小姐。"林鹿溪先行礼,声音柔和,笑容得体。
"林小姐。"江岁寒回礼,姿态同样无懈可击。
宫女将两人引至御花园一角暂歇,说是皇后还在梳妆,请两位小姐稍候。
御花园里初冬的风带着一丝萧瑟,牡丹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花盘在寒风中摇曳,艳丽得有些不合时宜。
卫七远远跟着,面无表情,像一尊移动的石雕。
他的存在感很低,但江岁寒知道,那个人的耳朵比兔子还灵。
她背对卫七,假意欣赏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听到风声了?"
林鹿溪站在她身侧,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银剪——这是入宫时以"修剪花枝"为由带进来的,宫女们见惯了世家小姐的雅兴,并未阻拦。
她轻轻碰了下花茎,银刃在阳光下闪了一闪。
"嗯。
楚衡知道了。"林鹿溪的声音轻如蚊蚋,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变,"他警告我安心。"
安心。
多讽刺的两个字。
江岁寒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萧烬的安心更吓人。"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朵开得最盛的牡丹上,花瓣层层叠叠,美则美矣,却让人无端想起裹尸的锦缎,"旨意已下,再无转圜。
但婚前这段备嫁,是唯一的机会。"
她顿了顿,指尖在花瓣上轻轻一捻。
"老地方,旧法子,三日后。"
她们口中的"老地方",是早前通过匿名信约定、却从未真正用过的城内一处废弃水车坊。
那地方偏僻、荒废,连乞丐都不愿去。
但正因为如此,才是最安全的。
林鹿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银剪"咔嚓"一声,剪下一朵盛放的牡丹。
花瓣散落一地,像被肢解的蝴蝶翅膀。
"可惜了,这么好的花。"她轻声说。
江岁寒没答。
她知道林鹿溪说的不是花。
马车离开皇宫时,日头已近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