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慎查。
她的表情依旧带着浅浅的、温顺的笑意,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被父亲的亲昵动作弄得有些羞赧。
江父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一息。
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又在瞬间被更深的沉痛与了然覆盖。
他看懂了。
那不是普通的唇语,是他们江家核心成员间,在极端情况下用于示警和传递最紧要信息的暗号,关乎根本,生死攸关。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拇指极其轻柔地、仿佛带着千言万语般,摩挲了一下女儿的耳廓。
然后,他收回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沉稳。
“好孩子,安心备嫁。”江父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慈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痛心,有决断,“家里一切都好,勿念。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追问,没有流露异样,只是再次强调“家里一切都好”,既是安抚,也是承诺——他会去查,他会守住。
会面时间到。老嬷嬷无声地上前半步。
江父最后看了一眼女儿,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江岁寒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离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所有情绪。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
第一步,已经迈出。
父亲会明白,家族那边需要立刻进入最高级别的警惕和自查。
萧烬给的“每月一次”,不仅是施舍的放风,更是她向外传递危险信号的、唯一被默许的狭窄通道。
她用得很好。
与此同时,晚晴居内,林鹿溪也见到了楚衡口中的“合适时机”。
那位老药师姓孙,在太医院供职近四十年,已不怎么亲自看诊,只负责一些古方整理和药材鉴定。
楚衡果然为她引荐了,过程顺理成章,仿佛只是满足一位未来皇子妃对药理的好奇心。
孙老药师须发皆白,眼神却清亮,住在太医院后一处安静的小院里,满院晒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复杂的药香。
林鹿溪去时,姿态放得极低,执的是晚辈礼,问的也确实是《本草拾遗》里一些关于古法炮制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疑问。
她谈吐清晰,见解虽稚嫩却偶有灵光闪现,对药材本身的敬畏与兴趣不似作伪。
孙老药师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解答,渐渐也被勾起了谈兴。
尤其是当林鹿溪提到“古法七次水飞朱砂”与寻常飞砂的细微差别,并隐晦指出前者成丸后应有的色泽与质感时,老药师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欣赏。
“小友观察入微。”孙老药师捋着胡须,慢悠悠道,“如今肯沉下心琢磨这些老黄历的年轻人,不多了。”
林鹿溪谦逊几句,话题自然流转。
她状似无意地提及自己前些日子整理脉案,看到一些记载,似乎如今宫中某些安神丸剂的起效似乎比古籍描述的要快,不知是否与药材品质或现代工艺有关?
孙老药师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扫过窗外摇曳的药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