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风起于青萍（第1页）

“是，有劳嬷嬷。”江岁寒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微微颔首，将一个即将嫁入高门、谨小慎微的商家女模样拿捏得恰好。

老嬷嬷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里间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江岁寒仿佛真的被这“婚前指导”牢牢捆住。

老嬷嬷如同她的影子，寸步不离。

从晨起梳妆用哪种头油，到行走坐卧的仪态，再到王府内复杂如蛛网的人际关系与禁忌，老嬷嬷用平板无波的声音一点点灌输。

江岁寒学得认真，偶尔还会问一两个细节，显得既紧张又努力想融入。

每月一次的见面，如期而至。

地点在王府一处临水的偏厅，布置得雅致，窗外是初冬略显萧瑟的庭院。

江岁寒提前被老嬷嬷“指导”过，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衣裙，妆容精致却不过分艳丽，衬得人温婉端庄。

江父被引入时，脚步甚至有些急促。

这位江南首富，平日里何等气度沉稳，此刻一见女儿，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

他身后跟着两名王府仆役，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两尊木雕。

“父亲。”江岁寒起身，规规矩矩行礼，眼眶也恰到好处地泛起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好，好，你无事便好。”江父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受了委屈。

他目光扫过一旁垂手立着的老嬷嬷和门外隐约的侍卫身影，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两人隔着小几坐下。

仆役奉上茶点，便退到角落，存在感极低，却无处不在。

“王府……待你可还周到？”江父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

“王爷宽厚，嬷嬷们教导尽心，一切都好。”江岁寒低头，指尖绕着衣带，语气温顺得体，与往日那个会和父亲撒娇谈生意的灵动女儿判若两人，“婚期将近，女儿正在学习各项礼仪，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开始絮絮地说起一些家常，问母亲身体可好，兄长铺子进项如何，甚至问起家里新得的那匹小马驹长高了没有。

话题琐碎、安全，充满了待嫁女儿的娇羞与对娘家的依恋。

江父一一答着，眼底的焦虑却越来越深。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这副温顺模样下，必然藏着惊涛骇浪。

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水添了又添。

眼看这次见面即将在平淡的家常中结束，江父终于忍不住，以父亲关爱女儿最自然不过的姿态，起身走到她身边。

“岁寒，”他声音温和，带着细微的颤抖，“让为父看看你。”

江岁寒乖巧地微微偏头。

江父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并不存在的乱发抿到耳后，手指顺势拂过她小巧的耳垂，动作轻柔，满是不舍。

就是这一瞬。

当他的指腹触碰到她耳垂微凉肌肤的刹那，江岁寒的嘴唇几乎没有张开，唯有舌尖抵着上颚，用尽全身控制力，以最快的速度、最细微的唇形，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