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听雪轩内,烛火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摇曳。
江岁寒对镜理了理衣襟,镜中女子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她“病”了这几日,也算摸清了这牢笼的边界。
今日,该去探探那位疯批摄政王的底了。
她主动求见,侍卫面无表情地去通报。不多时,便回话引她去书房。
萧烬的书房比听雪轩更冷,满墙的书卷与地图,空气里浮动着墨香和一种极淡的、属于金属的冷冽气息。
他正立于一张巨大的堪舆图前,背影挺拔如松,玄衣几乎融进阴影里。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淡淡道:“病好了?”
“托王爷的福,好些了。”江岁寒行礼,声音平稳,“总躺着也无趣,想起王爷前几日提及的海运账目,岁寒辗转难眠,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烬终于转过身。
烛光从侧面打来,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眼神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莫测。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随意点了点桌面。
江岁寒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直直迎上他的审视:“王爷似乎对江南海运有兴趣。巧的是,家父与几位海商叔伯关系匪浅,略知其中门道与…潜藏的风险。”她顿了顿,将“价值”二字咬得清晰,“不知王爷可否需要一个‘懂行’的人,看看您手里那些账目?”
她将筹码推到台面上,赌的就是他需要她脑子里的东西,多过需要一个纯粹的囚徒。
萧烬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像在衡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不怕我发现更多,坐实你江家‘通匪’?”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怕。”江岁寒坦诚得近乎莽撞,迎着他骤然锐利的目光,“但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更怕。江家若倒,我这点‘价值’也荡然无存。我选择赌一次,赌王爷的敌人,比我江家更有价值。”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萧烬盯了她足有十息,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却像冰面裂开细微的缝隙。
他从手边一叠文书中随意抽出几本,丢到她面前的桌案上。
“看看。”
账册入手微沉,纸张是普通的竹纸,墨迹有新有旧,看似杂乱无章。
江岁寒道了谢,抱起账册,没再多言,转身告退。
她知道,考验开始了。
回到听雪轩,江岁寒几乎不眠不休。
她摒弃了古人逐条记录的习惯,开始运用现代财务分析的思维——勾画资金流向图,标注时间节点,交叉比对不同账本中反复出现的船号、人名、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