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结合她从原主记忆和那些杂记中拼凑出的古代海贸规则、漕运税制、常见避关手段……
烛光下,她的笔尖飞快。
白日翠儿守在门口,她就用簪花小楷在硬笺纸上绘制图表、列出异常项,晚上再就着微弱光线誊写成连贯的分析。
两个黑眼圈越来越重,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那些看似零散的数字和名字,在她笔下逐渐串联成清晰的脉络。
几条庞大的、隐蔽的资金暗流浮现出来,它们绕过官府税卡,流向固定的几家大商号,而其中获利最丰、波动最异常的一条线,最终指向一个在朝中颇有清名、却常年弹劾江家“富而不仁,恐生异心”的王御史家族。
王家暗中操控关键航线的运费价格,囤积紧俏舶来品,甚至……江岁寒在一组模糊的军械损耗记录和几笔大额“铁器”采购之间,画上了一个粗重的、代表疑点的圆圈。
短短两日,她将分析结果整理成三份清晰直观的图表和一份提纲挈领的文字说明,力求让任何稍通事务的人一眼能看明白关键。
再次求见萧烬时,她将整理好的东西奉上。
萧烬起初只是随意翻看,目光掠过那些不同于时下文风的、带着明显条理和逻辑对比的图表时,停留了一瞬。
他看得越来越慢,手指无意识地在王御史的名字上摩挲。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他合上最后一页,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江岁寒脸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少了些惯有的玩味与审视,多了些真正的东西——仿佛第一次认真评估一件超出预期的工具。
“你的脑子,”他开口,声音平淡,“确实比寻常古代女子好用得多。”
不是夸奖,是评价。像工匠品评一件意外顺手的利器。
他没再多说,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王府文书,将那叠分析递过去:“按这几条线,深查。重点是王家近三年与闽粤海商的所有往来,尤其是他那个管着漕运衙门的小舅子。”
文书领命而去,动作迅捷无声。
不过三日,朝堂上便风云陡变。
数封弹劾王御史纵容族人把持漕运、以权谋私、甚至涉嫌私运禁物的奏折,被呈到了御案前。
证据虽不致命,但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王御史顿时陷入焦头烂额的自辩危机,往日清名摇摇欲坠。
消息传到听雪轩,翠儿难掩兴奋,小声道:“小姐,这下王御史自顾不暇,总没法盯着咱们家了吧?”
江岁寒对着铜镜,将一缕碎发抿到耳后,镜中人神色却不见轻松。
她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算是投名状,也是合作的开端。
或许,能换来一些更实际的自由?
当晚,萧烬又来了听雪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