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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与私心（第3页）

他似乎总爱挑夜色最浓时出现，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这次他没有立刻坐下，反而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被云层半掩的冷月。

江岁寒屏退翠儿，静静立在屋内，等他开口。

“你以为，”萧烬的声音先于他的目光传来，淡淡地，像月华般清冷，“扳倒王御史，是为了保你江家？”

江岁寒心头一凛。

他转过身，烛光跳跃在他眼底，那里面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是皇帝塞过来，试探我容忍底线的棋子。我动他，是告诉皇帝，我的东西，即便只是摆在那儿的饵，也不容旁人随意伸手。你江家的那点危机，”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只是顺手清理一下聒噪的蚊蝇。”

一股寒意，比夜风更甚，倏地从江岁寒脚底窜起，瞬间冻彻四肢百骸。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以为能换取平等合作的“价值”，在他轻描淡写的“顺便”二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她不是合作者，甚至不是一颗需要精心布局的棋子，她只是……顺手为之。

萧烬走近了几步，高大的身影带来迫人的压力。

他忽然抬手，微凉的指尖掠过她因连续熬夜而略显憔悴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轻柔。

可吐出的话语，却比指尖更冷：

“不过，你让我省了些力气。作为奖赏，”他收回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只是错觉，“大婚前，你可以每月见你父亲一次。别的，别多想。”

自由并未扩大，反而被更清晰地框定——每月一次，像施舍的放风。

而他布局的棋盘之大，棋子之多，远超她想象。

江岁寒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愤怒？

恐惧？

还是认清现实的麻木？

萧烬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外走去，玄色衣摆拂过门槛。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地传来：

“后日，你父亲会过府。王妃的嫁妆单子，也该让你过目了。”

话音落下，他已离去。

夜风从他离开的门缝里灌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几乎是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老嬷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平板无波的声音响起：

“江小姐，王爷吩咐，从明日起，由老奴‘陪同’您熟悉王府内外诸事，以备大婚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