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那下次,”江停云说,“可以拍一张。”
顾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束天光在仓库里缓慢移动,从顾昭的肩头滑到他的手臂上,又滑到他指尖。他伸出手,将桌上那张照片轻轻收起来,放回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好。”他说。然后顿了顿,“不过可能拍得不好。”
“没关系。”江停云说,“不好也留着。”
他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但顾昭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礼貌的、客气的,而是带着一点意外和柔软的、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话打到了的笑。
“江停云,”顾昭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江停云被他这句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他不觉得自己有意思,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趣的人之一。可顾昭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像是真的这么认为。
“走吧,”顾昭转身往仓库门口走,“我请你吃饭。隔壁有一家面馆,汤底是自己熬的,很好喝。”
他们走出仓库,冬日下午的光已经偏斜,拉出长长的影子。江停云跟在顾昭身后,看着他推开铁门时微微弯下去的腰,看着他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的样子,看着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和他说话的语气一样,让人觉得没有什么需要着急的事。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和顾昭显然很熟,招呼他们坐下的同时已经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底清澈,浮着几片香菜和葱花,香气扑鼻。江停云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从胃到四肢都暖了起来。
“好吃吗?”顾昭问。
“嗯。”
“那下次还来。”
“好。”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一碗面。中途没有太多对话,只有偶尔几句关于汤底、关于窗外的天气、关于面馆墙上贴的那张旧电影海报的闲聊。江停云发现自己不再觉得沉默需要被填满了。以前和任何人待在一起,超过五分钟的沉默都会让他坐立不安。但和顾昭待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变成了一种可接受的状态——像是两个人同时在看窗外,同时在想自己的事,偶尔目光交汇,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还在那里。
付钱的时候江停云抢着付了。“上次欠你的。”他说。
顾昭看着他,没有推辞:“那这次算你还了。下次换我。”
江停云心想,他们之间好像一直在“下次”里循环。他想了想,觉得这种循环挺好的。像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约定,每一次“下次”都是下一次见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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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江停云换了鞋,走进画室,站在那幅已经完成的肖像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事——他拿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昭。
顾昭的回复很快:“你画的?什么时候?”
江停云:“昨天晚上。”
顾昭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语音。
江停云点开。顾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他刻意压低的、认真的语气:“停云,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江停云握着手机,心跳又快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幅画是他画过的最好的一幅,是他花了无数个夜晚反复修改、反复雕琢的心血。可画里的人就是顾昭,如果他想要……
“为什么要送给你?”他问。
“因为,”顾昭的语音又来了,“你在画里,把我看得太好了。我想把这张‘太好了的我’留在身边,提醒自己,有人这样看过我。”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半天没有动。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握住了,不紧,但足以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走到画布前,小心翼翼地将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用牛皮纸包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包得这么仔细,像是怕它磕着碰着。明明画里的人只是一个被颜料和画布固定住的形象,可他觉得那是一整个顾昭,不能弄坏一点。
他发信息:“明天给你。今晚要让它干透。”
顾昭:“不急。画好了,它就是你的。给我之前,你再好好看看它。”
江停云看着这句话,觉得顾昭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像是一双手,精确地落在他需要被碰触的地方,不轻不重,刚刚好。
他走回画室,坐在那幅画前面,打开工作灯,安静地看了很久。工作灯的光打在画布上,将顾昭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江停云伸出手,隔着牛皮纸,轻轻碰了一下那双眼睛的位置。
“再看一晚。”他低声说,“明天就送你了。”
画布上的人没有回答。窗外的夜很静,远处有火车驶过的声音,从那个旧工业区的方向隐约传来,绵长而遥远,像一首在夜色中慢慢展开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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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晏辞正坐在陈凛家客厅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卖相奇怪的菜。陈凛坐在他对面,表情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像是一个刚交完试卷的学生在等老师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