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沈晏辞用筷子拨了一下盘子里那团颜色可疑的东西。
“糖醋……丸子。按视频学的。”
“视频里也是这个颜色吗?”
“视频里比这个好看。”陈凛坦诚地说,“我调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沈晏辞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适合拍纪录片——在任何场合都能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然后用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等待判决。他没有说话,夹起一颗丸子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陈凛盯着他:“怎么样?”
沈晏辞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外壳有点硬。咬到中间是夹生的。糖醋汁放多了,抢了肉味。”
陈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点。
“但是,”沈晏辞放下水杯,“有进步。上次是糖醋‘一坨’,这次至少能看出是‘丸子’了。”
陈凛沉默了两秒:“……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在夸你。”沈晏辞嘴角微微翘起来,“你还想让我夸什么?‘你是我见过做饭最有天赋的人’?那我说不出口。”
陈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盘丸子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完,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确实是夹生的。”
沈晏辞没忍住,笑了一声。陈凛侧头看他,那一点点了然的笑意让他觉得,这盘失败的丸子换沈晏辞这一笑,值了。
“下次再练。”陈凛说,“练到能吃为止。”
“你还有多少时间练?”沈晏辞问。
陈凛想了想:“剧组杀青之前应该够了。你呢,你那本小说什么时候交稿?”
“编辑说下个月。”
“那等你交完稿,我请你吃一顿真正能吃的。”
沈晏辞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能吃呢?”
陈凛的眼神很认真:“那就继续练。吃到能吃为止。”
沈晏辞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陈凛,觉得这个人是认真的。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他说“继续练”,就真的会继续练,练到能做出一盘可以端上桌的糖醋丸子。他说“等你”,就真的会等,等到他把所有的事都忙完,等到他准备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沈晏辞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为别人兜底,习惯了自己是那个“最有用的二把手”。但陈凛让他觉得,偶尔也可以不用那么有用,偶尔也可以让别人来等他。陈凛这个人,是他愿意为之停下的月光。
“好。”他说,“那说定了。”
“说定了。”陈凛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沈晏辞放在桌上的手背。不重,像是一个约定的盖章。
沈晏辞没有躲开。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在自己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夜很深了。客厅里很暖,桌上那盘失败的糖醋丸子还冒着一点余温。沈晏辞坐在那里,觉得这一刻,世界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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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停云把那幅画送到了顾昭手上。
他们约在老仓库门口见面。顾昭接过那个被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画框,没有当场打开。他低头看着那个包裹,像是看着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东西。
“谢谢。”他说。
“不客气。本来就是画你。”
顾昭抬起头,阳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温暖的金边。他看着江停云,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江停云,”他低声说,“你让我觉得自己是真实的。”
江停云愣了一下。他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顾昭本来就是真实的,为什么需要他来“让”他变得真实?可那句话的语气太轻了,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像是顾昭说给自己听的。
“你本来就是真的。”江停云说。
顾昭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某种江停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知道什么江停云还不知道的事。
“嗯。”他说,“现在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