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一副板甲前头,朱权抬手拍了拍硬邦邦的胸甲。
铁匠头领周成扔下铁锤,快步赶到跟前,躬身行礼。
“回王爷,这批板甲足有三百副,重弩一百二十架,只要再宽限二十天,小的保准全交出来。”
朱权面色平淡,只问了一嘴。
“铁料撑不撑的住?”
“尽够用了,港口那边的旧炮、断锚还有沉船铁钉,全叫弟兄们拖了进来,加上西洋商船换来的精钢条,再敲五百副甲也绰绰有余。”
周成把喉咙压得极低。
“只是赵王底下那些兵如今盯的太死,通海大道、白银山跟后山矿坑,到处插着美洲都督府的令旗,咱们想运货出去,只能硬绕南面的烂泥沼泽。”
按在甲片上的手掌,朱权感受着炉火余下的温热。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矿山丢了。
港口抽税的进项也断了。
连原先低三下四讨好宁王府的各部族头领,如今全跑去库特兰那里领工牌、换粮票、分田契。
靠着火炮硬轰开湖城,朱高燧转头又用白米与田地把人心给全收了去。
砍起人来凶悍如狼,收拢人心的手段,这小子使的比谁都麻利。
抬起眼帘,朱权盯住眼前的人。
“周成。”
“小的听着呢。”
“别往港口运这批甲,全给本王塞进老盐洞藏好,弩箭分三拨埋进地底,工坊里的火药堆,再往下深挖两层。”
“王爷,万一赵王派人过来搜查……”
转过头去,朱权看着他。
周成喉管滚动了一下,把剩下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谁要是过来查验,就说此处是修补农具的铁匠铺子。”
踱步往工坊深处走去,朱权声音发沉。
“锄头、铁犁跟镰刀,全给本王摆在明面上,多嘴多舌的,直接扔进熔炉里化了。”
脑门渗出一层虚汗,周成赶紧弯腰应承。
“小的明白。”
石门外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动静。
掀开厚布帘子,宁王府长史沈文谦急匆匆迈步进来,袍角沾着黄泥,喘气也有些乱,拿眼睛扫过满屋子的铁甲,他摆手示意随行的护卫守在门外。
“王爷。”
走到一张宽大长桌边上,朱权低头审视铺开的美洲北岸舆图。
白银山那处地界,被朱高燧的亲兵用刺眼的红漆死死圈了起来。
通海大道自矿区直通圣米格尔港,沿途三座坚固兵寨、六处大驿站和十几座烽火台,连成了一条封死的锁链。
两眼盯着那条粗红线,朱权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