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滑进来的白纸静静躺在积灰的地板上。
雨敲打窗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老旧窗框被江风撞得微微震颤。整栋空置楼房浸在潮湿的冷意之中,楼道外面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仿佛刚才那道人影,已经彻底消融在雨夜里面。
沈砚没有贸然冲出去追。
楼道错综复杂,到处废弃房门与转角,对方既然敢留下纸条,必然早已算好逃跑路线,贸然离开这间屋子,很有可能破坏现场痕迹。
他保持半蹲姿势,目光扫过门缝、门框边缘。强光手电光束细细扫过金属门框,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唯独门缝底边,有一道极浅、新鲜的橡胶摩擦划痕。
是鞋底。来人跪在门外,将纸张推送进来的时候,膝盖与鞋底蹭出来的痕迹。
对方离他,刚刚只有一门之隔。
沈砚戴上勘验手套,指尖捏住白纸的边角,小心翼翼将它拾起。
纸面触感冰凉,墨水是普通黑色中性笔,字迹工整平稳,笔画没有一丝抖动。不像寻常凶手,带着癫狂、宣泄的情绪。写下这句话的人,极度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笃定的期待。
纸上只有一行字:【你终于,发现痕迹了。】
除此之外,纸页右下角,还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快要忽略的符号——一小圈残缺的圆环,像水渍风干之后留下来的轮廓印记。
和木地板上那一圈圆形水渍,一模一样。
“这个符号……”沈砚眉头拧紧,指尖摩挲纸面。
五年前林知夏的案卷,所有照片、笔录,他翻看过无数遍。档案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标记。
这个人,知道现场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是目击者?还是凶手?亦或是……那个匿名人。
沈砚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关闭闪光灯,多角度拍下白纸、地板水渍、门框上的划痕。相机快门的轻响,在死寂空屋格外清晰。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活人气息,正在慢慢消散。仿佛那个人的存在,仅仅只是一场雨夜产生的错觉。
他缓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落灰的窗帘。窗外是园丁小区荒芜的院落,杂草长得半人高,雨水打湿杂草丛,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人影。楼下的小路空空荡荡,路灯坏掉大半,只有远处一盏孤灯,在雨雾里摇摇欲坠。
什么都没有。
人消失了。
沈砚折返客厅,再次蹲在地板水渍的位置。
五年封存的空房间,地板是老旧复合木地板。这一圈圆形印记直径大约八十厘米,轮廓规整,不是漏水漫开那种散漫水痕,是有一个圆形物体长时间搁置在这里,渗水浸润木板,烙下的痕迹。
五年时间,封闭无人,水汽本该挥发殆尽。可印记颜色很深,甚至还残留极淡潮气。
五年前案发当晚,炭火盆摆放在客厅正中。档案照片里,炭火盆底部,正好和这个圆形水渍完全重合。
炭火盆是金属材质。烧炭会产生高温,高温金属底,只会烤焦木板,绝不可能渗出来大片水渍。
矛盾点就在这里。
沈砚脑海飞快复盘卷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