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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第3页）

宋青衣没有回头。她朝屏幕的方向看去。黑白电影还在播放，空旷的放映厅里只有镜头在座位上慢慢移动。

“只有在灯光熄灭的时候才会移动。屏幕上的灯光并没有把它吓跑。”

她走到屏幕的一边，伸手过去。指尖距离屏幕表面还有两厘米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她感觉到有一层冰凉的水膜，温度比周围空气低了五度以上。指尖和手掌之间存在温差，于是形成了一层薄霜，收回手之后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上面的水痕，然后将手合拢起来握成了拳头。

“银幕上的灯光太暗了。需要更强的，直接的光源。”

她转过身去。视线穿过所有的座位之后，就看到了放映厅后面的一个小窗户。小窗户大约一尺见方，没有玻璃，从窗户里射出一道淡黄色的光柱照射到银幕上。

放映室。

“放映机。”宋青衣自言自语道。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她的嘴唇在动。“胶片放映机所用的氙灯亮度可以达到三万流明。如果那个东西怕光的话-”

她没有说完。她开始行走。走向放映厅后面的门——放映室的入口在左后方，是一扇窄门，从外面看与配电间差不多。

刘婶追上来问道：“你干什么去？你别一个人走-”

宋青衣不回头地说：“活命。你帮我的话，就坐下吧。”

刘婶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宋青衣经过林非非的位置的时候停了下来。弯下腰把地上的黑色卡片捡起来。白莲挣扎的时候掉落的。宋青衣打开卡片，用大拇指压住折痕看了一下【第一个死的人】那行字之后，没有表情的把卡片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中。

放映室的门没有上锁。她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六平米的小隔间，热机油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浓。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安装在铁架上，在小窗口前面工作。胶片盘慢慢转动起来，齿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束强光从小窗口照射到银幕上。机器的铁皮外壳由于长时间受热而留下深褐色的焦痕，电压表指针也在绿色区域轻微波动。

宋青衣站在机器前面看了大约三秒钟左右。之后她就开始手动了。

她先触碰到胶片盘下面的张力调节旋钮——在机器的一侧，并非正面，但是她伸手就能摸到。转动半圈之后再查看胶片运行时的张力。手指横向移动，碰到灯室旁边的散热片，温度很高，氙灯应该已经开启三十多分钟了。她的手沿着灯室外壳往下摸，发现了一个旋转底座，一个直径大约二十厘米的转盘以及一根操纵杆。

在正常的放映情况下，光线会照射到屏幕上面。但是这个转盘可以让光线改变方向，左转或者右转大约四十五度左右。

她低声说：“三万流明。已经够了。”

她关闭了放映机的自动播放功能之后，在操作面板上出现了红色的小灯。她伸手将转盘底部的转盘向左转动了三十度。光线从小孔中射出之后又改变了方向。一束强光照射到放映厅里面，犹如一把光剑从天花板上斜切下来。

放映厅里传来一片惊叫。宋青衣从窗户里面往外看——光束所到之处，黑暗就仿佛墨汁遇到水一样向两边退去，露出红色丝绒座椅面，亮晶晶的地面以及被刮去了人像的电影海报。

于是她看到了。

在光线之外的地方，有某种东西在蠕动。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比黑还要黑的是影子，但是边缘上有很多的手在抓空气，手指不断地伸缩着，像海葵的触手一样随潮水一起一伏。

它们怕光亮。

宋青衣的手没有停下来。她把光束往下压，照射到林非非的座位上。白光照在红色的椅子上，椅子很干净，没有黑影靠近。

“咔嚓”一声。

放映机的灯泡闪了两下。光柱变暗了一下之后又恢复正常，但是电压表的指针从绿色区域滑到了黄色区域。老式氙灯温度过高。铁皮外壳已经热得无法触摸了。

宋青衣的手指离开操纵杆。她正在计算。快速的在心中计算着冷却的时间要多久，四分钟还是五分钟。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光线又出现了。她再一次把光柱照射到放映厅里——这一次她看到了整个场景。光束穿过中间通道之后，黑影也分散开了。但是她也看到了那些东西的行动路线：它们从中间通道退到两边狭窄的通道里之后又绕道前行。沿着墙壁从侧面接近后排的座位。

它们并不是很聪明。它们在分散开来包抄。

“该死的。”

宋青衣很少说这样的话。她把光束调到左边——想照亮左边的通道——但是转盘的机械限位器被卡住了。旋转底座只能向左转大约四十五度，再往左就会碰到铁架边缘。左边通道处于视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