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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第2页）

她低头看自己手中的卡片。

死亡时间：开场后十分钟。

剩下时间：04:53……04:52……04:51……

五分钟。回到五分钟之前。

上一次回档是在开场之后十分钟的时候死亡，然后再回到开场后五分钟的时候。她还剩下四分多钟的时间。死亡的记忆刻在神经上，从里面被撑开的感觉依然存在，肋骨似乎还在响。用手去摸胸口的地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的情况，也没有出现裂缝或者孔洞。但是仍然会感到疼痛，疼痛的感觉会像回声一样在骨头里回荡。

她的全身都在发抖。冷汗把后背的T恤浸透了，袖口湿漉漉的贴在手腕上。她弯着腰在座位旁边干呕，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一下，两下，第三下她终于忍住了，用整个手掌捂住自己的嘴巴，手指夹住自己脸颊内侧，用疼痛把自我拉回到现实当中来。

“你，你没事吧？”

张磊的声音从小小的角落里传出来，小声的，带着惊慌，好像害怕什么一样。外卖小哥的脸在屏幕的灯光下白茫茫的如同面粉一般，手里拿着手机，但是手机屏幕是关闭的状态。

林非非想要回答他的话。但是她的嘴里却在说别的事情。

“别杀我”——白莲的声音还在。

白莲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深呼吸，但是每次吸气的时候都会卡在喉咙中间出不来，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又是内扣的，肩部也开始收缩，整个人都往椅子里陷了下去。

不行。

这样下去四分多钟后她就会死亡。

她的脑海中发出“咔哒”的声音。好像有一扇门打开了。不，两扇门一起打开了，一扇门关上了，另一扇门也被推开了。关闭的声音很小，就像合上一本书一样。推开的声音是“吱呀——”一声，旧的合页转动了一下。

哭声戛然而止。

林非非把手臂举了起来。第一次触摸颈部两侧，并没有找到什么，这个动作就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手术口罩的挂绳，她之后才想起，但是当时没有时间去想），之后手又落到了膝盖上，五指摊开，按在裤子上。她的呼吸由急促的喘息转为平稳，均匀，深长的一呼一吸，仿佛机器调至节拍器一般。

她抬头。

银幕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瞳孔收缩之后，从原来扩大的状态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小黑点，固定在浅褐色的虹膜中间，就像是显微镜下标本一样被定位了。目光扫过整个放映厅，每个人的脸在银幕光线下被镀上一层惨白的光晕。

她说。声音比林非非带点沙哑的女性声音要低沉得多，平稳无波，几乎没有起伏，就像一台仪器在读取数字一样。

“别哭了。浪费时间。”

张磊呆住了。嘴巴张开还没有来得及闭上。旁边的人们也都转过头来——陈叔转过半边身子，举着灭火器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刘婶刚才还在尖叫第二声的时候，忽然就没有了下文，就像磁带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小九从地上爬起来，眼镜歪在鼻子上，瞪着眼睛看着刚才还蜷缩在一起哭泣的女人，此时正用一种看解剖台上标本的眼神环顾四周的放映厅。

宋青衣接管了身体。

她站了起来。膝盖没有发软，脊背也挺得很直，肩膀也很平。她走到放映厅的过道中间停下来，向左右两边各看一眼，从左边前方的太平门到右边后方的安全出口，再到屏幕，天花板。

“你疯了？”陈叔叫她说，“坐下！”

宋青衣不理他。蹲下身来用手在地面上摸了摸，食指肚碰到了瓷砖之后又在上面划了半圈，然后站起身来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灰尘，爆米花碎等。她把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两下，动作很机械化也很准确。

“死亡时间在开场之后大约十分钟。杀手，暂时称之为‘那个东西’，在灯灭之后才出现。”

她边说边走。沿着过道向着屏幕方向前进，步子很均匀，每一步大约有七十五厘米长，她用自己的步子来丈量距离。

“它从座椅后面抓起人来，把人往屏幕的方向拖。屏幕既是入口也是出口。”

她蹲下身来，这次手指沿着地面划出了一条较长的距离——从林非非的座位一直到屏幕前面。她站起来之后，看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地面有刮痕。从她的座位到屏幕正中间的距离大概为八米左右。拖痕只有一条，也就是说它只抓到了一个人，也就是‘第一个死的人’。”

刘婶从后面追上来问道：“你，你在说什么？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