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身处黑暗的人,早已习惯沉默承压,不擅长温情客套,所有善意与尊重,都藏在细微的行动里。
“对了。”我犹豫片刻,还是轻声提起,“我爸妈近期会回雾城小住,若是有空,两家或许可以……聚一聚。”
话说出口,我心底微微有些不自在。
职场身份在前,世交情谊在后,我们半生陌生,骤然牵扯出家宴寒暄,难免尴尬。
陆峥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错愕,随即染上一点极淡的暖意。
他很少笑,此刻唇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些许,语气低沉温和:“好。”
简单一个字,却莫名让人心头安稳。
“我常年在岗,很少赴宴。”他难得多说了两句,语气坦然,“这次若得空闲,我会去。”
夜色温柔,灯光静谧。
这一刻的氛围,松弛、克制、微妙。
没有上下级的隔阂,没有陌生人的疏离,只剩两个迟来相逢的世交子弟,隔着二十余年空白岁月,缓慢、笨拙地,试着拉近一点距离。
我低头整理器械,轻声应道:“好。”
他没再打扰我的工作,静静伫立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停,没有回头,声音轻缓落在寂静的解剖室里。
“温知乐。”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不再是疏离客气的“温法医”。
字音低沉、清晰,落在耳边,莫名让人心跳轻轻一颤。
“后续案情凶险。”他语气认真,“边境暗流再起,你出警务必小心。”
话音落,他推门离去。
冷风转瞬散尽,房门闭合,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我站在灯下,久久没动。
指尖还残留着器械的微凉,心底却悄悄泛起一阵细碎的温热。
原来所谓宿命相逢,是这样。
从前岁岁同名,两两不识。
如今风雪并肩,灯下初识。
只是那时的我还全然不知。
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克制温柔的叮嘱,在不久的将来,会被他亲手撕碎、彻底冰封。
他今日所有的惜护与温柔,来日都会变成最刺骨的冷漠、最决绝的推开。
风雪温柔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