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温馨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她用手护住火苗,等它稳住后才松开。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久。
她写下第一行字:
“大哥,见字如面。”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停顿。墨汁在笔尖聚成一滴,差点滴在纸上,她赶紧抬了抬手。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姐姐那天差点出事,想说她发了很大的脾气,想说家里的钱不太够用,想说姐姐好久没吃过肉了……
但她最终只写了寥寥几行:
“我和姐姐都好。浣清姐姐常来看我们,带了腌萝卜和酱菜,很好吃。白先生也很照顾我们,学塾的功课我跟得上。”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你要是忙完了,就回来看看吧。院子里的枣树今年结了好多果子,我一个人摘不完。”
她搁下笔,把信纸折好,放在了鸟笼里。信上每行字她写得都很快,唯独落款处,笔尖悬了很久,迟迟落不下去。
不多时,一只墨金色的玄鸟就飞了过来。
温馨也不知道那只鸟从哪里来,只知道每次把信挂在窗边,它都会来,像早就等着似的。
玄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封信,叼上信后,随即飞向了天空。
温馨关上窗户,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隔壁房间里姐姐翻身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会儿,那边也安静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
大哥,你到底在哪里啊。
第二天清晨,学塾。
白云司站在讲台上,没有翻开课本。他环顾了一圈台下,把毛笔搁在砚上,忽然问:
“前几日街上那事,你们都知道吧。”
孩子们安静下来,互相看了几眼。有人小声说:“知道,温情那天。。。。。。”
“温情那天救了一个人。”白云司接过话头,“我同你们说,这事她做得对。”他顿了顿,“但你们回去之后想一想——她为什么救?”
教室里一片沉默。
白云司没有催促,只是等着。过了一小会儿,伊冉举起手:“她心好。”
“心好。”白云司把这词在嘴里过了一遍,“那‘心好’是什么?是她天生喜欢帮人,还是她看见那孩子被拽走时,心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伊冉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林归雨接话:“她没想那么多。她就是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白云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个‘看不过去’,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但它推着她上了前——你被蚊子叮了会伸手打它,你看见一个人被拖走,心里会不自在。这两个‘不由自主’是一样的东西吗?”
林归雨想了想:“不一样。第一种顾自己,第二种顾别人。”
“那你说,她图什么?”
林归雨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图。”
“什么都没图,人便动了。”白云司把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这倒奇了——人做一件事,总得图点什么。吃饭图不饿,种田图收成。她赌上性命救一个不相干的人,什么都捞不着,连声‘谢’都未必有。”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了一些:“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人接话。
白云司等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后排的温馨身上。温馨低着头,攥着笔杆,没有抬头。他没有点她,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