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去想想。三天后,每人给我一个答案。”他敲了敲桌面,“不要告诉我‘她心好’‘她看不过去’。我要你们想清楚,那个‘好’和那个‘看不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晨光斜照进来,落在堆满了的桌面上。
白云司拿起毛笔,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
“想不通就慢慢想。这个问题,有人一辈子也没答上来。”
学生们收拾布包,陆陆续续往外走。温馨走在最后,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白云司的声音:
“温馨。”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姐姐的事,你比他们懂。”白云司说,“这个问题,你也要好好想。”
温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先生,我怕我想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白云司笑了一下。
“好话未必是真话。你尽管想。”他说,“想明白了,若愿意说,就说给她听。若不愿意,就留着。”
温馨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转头,但最终没有转。她扶了扶肩上的布包,跨出门槛,走进晨光里。
白云司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宣纸上那个“心”字。
他拿起笔,又放下了。
窗外,镇口的方向隐隐传来晨钟声。
晨钟响了。
第一声落在白云司的铜钱上,他把铜钱收进袖中。
第二声落在诗老头门框上,那只藤箱已经走远。
第三声钟响时,屋顶上,谢煮雪看着远处那座没有名字的山。山腰以上已经没入晨雾,但山顶还有一线光。他把手掌摊开,掌心有一层薄薄的霜——是昨夜凝气时残留的寒气。他握紧拳头,霜化了。
第四声落在客栈后院,安红绡坐在井沿上,脚边放着一只空酒壶。她正在哼一首歌,调子很怪,不像残雪镇的任何民谣。谢煮雪从屋顶跳下来,落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安红绡没回头:“看够了?”
谢煮雪说:“你哼的那个调子,我在北边三百里外听过。”
安红绡笑了一声:“是吗。那你应该知道,那首歌的后半段——从来没人敢唱。”
谢煮雪没有说话。
晨光照在残雪镇的屋檐上,把昨夜的露水蒸成了雾气。
末冬巷里,温情推开院门,在晨光中站了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那股凉意的流动——它还在,比昨晚安静了一些,像一个正在沉睡的生灵。
她睁开眼,看见温馨背着布包从屋里走出来。
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
温馨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她说:“我去学塾了。”
温情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温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中午……我回来吃饭。”
温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温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门。
温情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晨风裹着槐花的香气涌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什么也没有,但她知道,那股凉意就在那里。
她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怎么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