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侧过头看着他:“怎么做朋友?”
“先别急着用它。”谢煮雪说,“每天早上起来,闭眼感受一下——它在哪儿,是什么感觉,是冷的还是热的,是安静的还是在躁动。先认识它,再说别的。”
温情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温情忽然停下脚步。
“谢煮雪。”
“嗯?”
“谢谢你。”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客气。”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河堤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与此同时,残雪镇的另一个方向,温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下午的课散了之后,她一个人慢慢悠悠地沿着街边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低着头,差点撞上迎面来的挑担郎。
李彧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担子擦着她的袖子过去了。
温馨被这么一拽,火气消了小半。“……谢了。”她闷声道。
李彧松开手,退后半步:“不谢。你要是想撞,挑个软的撞,这挑担的可不便宜——撞坏了你姐还得赔人家铜板。”
温馨愣了一下,忽然被他这句话逗得鼻头发酸,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泄了,变成了一句话:“你说,我姐是不是傻子?”
李彧想了想“嗯……胆子比谁都大,脑子比谁都轴,是有点傻。”
温馨本来以为他要反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泪倒是卡在眼眶里没掉出来。
“你才傻。”她闷声说。
青衫少年没顺着话茬往下接,静静看着温馨。
温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气:“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那天她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一样,我怎么叫她她都不醒。我以为她要死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用力吸了吸鼻子。
“她就不能为自己想想吗?每次都这样——小时候为了护着我,跟巷口那几个混小子打架,被人推倒在地磕破了膝盖,回来还笑着说‘不疼’。现在又是这样,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命都不要了。”
李彧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温馨又说了一大堆,从温情小时候的种种“傻事”说到这次的事,越说越快,像是憋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等她终于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李彧才开口。
“你说完了?”
温馨没回答他,转身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有时候真恨她。”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她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少年看了她一眼,忽然指着前方:“诶,你看那个——卖糖人的。你姐小时候是不是也喜欢这个?”
温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舍不得买……买了也是留给我……”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那不就得了。”少年收回手,语气随意,“她这人,往自己兜里揣东西的本事不大,往你兜里揣东西的本事倒挺大。你跟这样的人生气,你气多久,她就在那默不作声多久。”
李彧走到温馨面前,“你想想,你气着她了,她心里只不定还在想怎么给你弄点好吃的。”
温馨垂下眼帘,抓了抓衣角。
青衫少年话锋一转,
“但你又不会真的恨她。”
温馨用力摇了摇头,眼泪甩了出来:
“她明知道我不会恨她,就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说她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