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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迟迟（第5页）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柳青离开的那天。只有一行字：

“丫头，照顾好自己。”

温情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一缩。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她肚子饿了蹲在铺子门口，柳青从来不说让她进去，但每次灶台上都会留一碗饭；她说要去采药，他说“去吧”，她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他站在门口目送她；她问他能不能跟着打铁，他嘴上说着“不行”，第二天铺子里却多了一把小锤子——刚好是她能拿动的大小。

她一直以为那两年只是她“混饭”的日子，现在才发现，那是一个长辈在笨拙地照看她。

谢煮雪合上册子，拇指按在卷边的封皮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跟老头子那几年，从来没见他拿过笔。”

他又补了一句：

“他这人就是这样——想说的话比谁都多，偏要一句都不说出来。”

温情问：“他写你了么？”

谢煮雪摇头：“没。”他顿了顿，“通篇都是你。”

温情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指尖在账本封皮上轻轻划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走吧。”

“再看也就是一间空铺子。”

少年站起身捡起铁砧上那把没打完的镰刀，在手里掂了掂，转了个花，又放回原位。动作自然得像是随便看看，但温情注意到，他放下镰刀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多停了一瞬。

“好。”他笑了一下，跟在温情后面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铺子。

温情转身锁门，动作间，她的左手无意间按了一下胸口——贴身那枚银戒隔着薄布硌着掌心，像一枚沉默的旧印。她没有拿出来，只是按了按，确认它还在，然后收回手。

谢煮雪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按衣襟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他垂下眼，无意识地转了转右手中指上那枚银戒，指腹擦过“澈冰”两个字的刻痕，又移开了目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温情锁好门，把钥匙重新塞回门槛底下。刚站起身，身后的少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温情。”

“嗯？”

“老头子说那句话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有把一个人留下来。”

温情的手悬在半空。

“谁？”

谢煮雪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指上那枚旧银戒在夕阳下亮了一下。他说：“他说那个人，是他对不起的人。”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从河面上来，吹得门板上的旧锁轻轻晃了一下。

春风少年忽然抬起手，揉了一下后颈，像把什么东西从肩上抖落似的，笑了一声：“走吧，天快黑了。”

说完便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没有等她。

温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心里也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看着他走远了一段路，才慢慢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从铁匠铺出来，两人沿着河堤往回走。

走着走着，温情忽然放慢了脚步。

河堤上有棵歪脖子柳树，树干向水面倾斜，枝条垂在水里。她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眼熟——

记忆里，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傍晚。有人蹲在这棵树下，用树枝在水面上画圈，逗水里的鱼。她站在岸上喊他回家吃饭，那人回过头来，夕阳把他半边脸照得金黄。

是温曌。

她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