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淌过,小丫头烦恼了半天,始终得不到解决办法,终于忍耐不下去了,抬头看着姑姑,眼睛水润润的,倒映着郑知微的影子,“姑姑,我实在下不下去了。”
郑知微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品着香味儿,“小柏,你有算过时间么?”
郑昭崧愣了,下意识看了看座钟,”好像过了两三个小时?”
“那小柏,今日可是学到了什么?”
郑昭崧摆正身形,认真想了想,慎重回答:“姑姑,我知道错了。一切学习要从全貌入手,从基础出发,先把地基打牢。”
“还有呢?”
“姑姑,还有什么?我不该一上来就去试那些太难的吗?”
“小柏,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拦着你,去尝试那些高难度的棋局么?”
“姑姑,我想不出来。”
“小柏,人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是所有时候都会有时间学习的。所以,能先找到一条复杂的路去闯一闯,也是一种幸运。闯过之后,你对基础就有了方向,你会有很多问题,回头再去看开头,是不是更有感触?”
“姑姑,你是说,学习不是只有一种方式?”
“你领悟到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时间么?”
“是因为我需要给自己设一个底线?”郑昭崧见姑姑点头,眉眼带笑,“姑姑,是想让我明白,撞南墙的时候,要心里有数,不能没底线地一往无前。”
郑知微扫她一眼,轻轻一笑,将棋盘收好,重新开了一局。狸花猫拾墨翘着尾巴,悄无声息地摸进郑知微的房间,停在书案旁边,伸了个懒腰,抖了抖毛,晃得脖子上的铃铛直响。
郑知微没看它,只向它伸了右手,拾墨一蹦,借着手作为跳板,丝滑猫进她怀里。最近拾墨很粘她,往常白日都是没影儿的主儿,这些日子有事儿没事儿都爱守着她。郑知微乐得陪它待上一会儿。
1941年同日晚上八点,郑家宅邸·书房
郑知微坐在老位置,端着梅花瓷盏,欣赏茶色。对面的郑屹川,右手摆在茶桌上,面前的青松瓷盏一动未动。两个人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还是郑屹川败下阵来,“琉璃,你非要这么做么?我也是可以的。”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和石砚哥夺旗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郑屹川浑身的血液仿佛凝住,室内温度回到数九寒天,心里的冷怎么也化不透,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绷紧,额角血管轰隆隆地鼓动着,几乎听不见妹妹说什么。
“哥,每个人都有擅长的方面,虽然你我、明熙不服输,硬是练成一样,可是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就像我做不到明熙能做到的事;我能摆布的局,你未必做得来;我也做不到像你那样轻易排兵布阵。”
郑屹川嗓子好像压了一块巨石,“我知道,可是……”
郑知微打断他,“哥,这才是最优解不是吗?你现在要冷静,把情绪攒到该用的时候再爆发。”郑知微将茶一饮而尽,再也不理他,起身离开。
书房的门被推开,外面的走廊没有开灯,书房的灯光斜拉出一道光影,打在地上,郑知微停了脚步,“郑拾墨,你今天不用出去看你的三花妹妹吗?”
“喵~嗷~~”大概平日里伙食太好,这只猫浑身圆滚滚的,长得比一般的猫更大,一双绿色发亮的眼睛,恰好顿坐在阴影里。
郑知微嗤笑一声,抬步往前走,拾墨平地起跳,先蹬在书房外墙,接着空中一个翻身,刚好落在郑知微右肩。郑知微脚未停顿,拾墨颇为骄傲地“喵呜”一声。
1911年7月3日晚上,胡满沟·郑家大院·二进院厅堂
小江流今日正在高声给琉璃讲解今日大战细节,分析自己如何分配战力,如何如何出其不意,出奇制胜,唾沫横飞,郑承瞻、崔秀茹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崔秀茹眉毛挑一挑,示意丈夫:“你看你儿子,骄傲得翘起小尾巴了。”
郑承瞻瞄一眼眉飞色舞的儿子,唇角向下一撇,回了妻子的示意,“让他先翘着,翘得高,才好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