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满宝趾高气昂地从门口踱进来,沿着一溜桌椅来到崔秀茹椅子边上,脑袋侧着比量了一下高度,从从容容跳到椅子上,钻进崔秀茹身后,从她腋下探出脑袋,额头贴上琉璃的手。
琉璃感受到毛茸茸的触感,“呀”了一声,学着平日里哥哥撸猫的习惯,开始撸它的脑门,手劲儿时大时小,满宝也没嫌弃,舒服了就呼噜呼噜,不舒服了,就夹着嗓子“喵~”一下抗议。
琉璃感觉自己忙得很,一边要顾虑哥哥的情绪,哥哥说到精彩之处,她要蹦一蹦,挥一挥手给哥哥鼓劲儿,一边还要给满宝撸毛,还要不能冷落了母亲和父亲,抽空得给每个人递个眼神儿。
崔秀茹想了半晌也没想到这孩子能像谁,轻声问了问旁边的丈夫,郑承瞻就想了想,感觉她这种性格有点独树一帜,谁小的时候,也没忙成这样,简直是在统摄全局。
小江流的故事已经进行到了今日下午的第二局,场面壮烈,他直接激动了,比划着当时千钧一发的时刻,直到最后夺旗之际,突然没声音了。
厅内突兀地安静下来,郑承瞻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他,放在桌案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案,没有发出声响,将手收回,抵在胸口,漫不经心地询问:“那,谁赢了?”
小江流瞬间被打了一下尾巴,上半身往后一挺,声音虚虚地,拔高了嗓门,“反正,反正我没输!”
崔秀茹盯着他,连琉璃都好奇地一瞬不瞬瞧着他,满宝也不求摸摸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眯了眯,才一脸看不上他的样子,整个身子从崔秀茹身后彻底钻出来,崔秀茹好笑地给它让了让位置,咪大人一脸傲娇端坐在那里,看不上江流那副心虚的死样子,可它架子端不了一会儿,赶忙一脸谄媚地将大脑门塞进琉璃怀里。
琉璃正被哥哥吸引了注意,冷不丁怀里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脑袋绒毛粗粗的,略有些扎手,琉璃赶紧和满宝沟通,小手捧着它的胖脸,一人一猫也不知道在沟通什么,她一边还得抬头关注哥哥的情况,大脸猫见她总是注意江流,便趁她分神之际,继续朝江流甩去鄙视的眼神。
小江流总觉得这只肥猫忘恩负义,明明是自己把它带回来的,可是它没事儿就对他各种看不上眼,搞得小江流每每亲近妹妹,都要绕着它,不然它一个眼神儿过来,就让他想打一顿。
算了算了,不看它,小江流当这只蠢猫不存在,绝对不是自己真的打不过它——虽然没被挠过,但猫打人,真的好疼。
想到此处,小江流理也直气也壮了,“没错,我没输!”
郑承瞻都没眼看,嫌弃地看他一眼,“看你描述的第二局,本来已经占领顶峰,结果被人家打成平局了?”
小江流的底气被一把戳破,“我,我那是,敌人很强大。”
“嗯嗯,敌人是很强大,你这兵法也只打了一半,虽说不输,却胜似输了。”郑承瞻接过话头,慢悠悠补了一句。
“大,你有啥高见?”
“高见没有,但是你爷爷的书房,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大,咋找,哪些是能看的?”
“看你想要快一点的,还是慢一点的?”
“当然要快的了。”
“快的,当然是兵法,《孙子兵法》《吴子》《六韬》《三略》《李卫公问对》《纪效新书》都算是兵家必读,冷门的家里有本手抄《兵经百言》《乾坤大略》。”
“大,怎么这么多?”
“书言百家,各有千秋,能流传下来的,都是经典之言。”
“那慢的呢?”
“兵者,乃求一时之胜,术也。要配以经国、民策、典制、国策,才是固本安天下之道。”郑承瞻说话之时,自带一种风姿,应对小儿侃侃而谈,“最开始读的经典,以儒家之言开蒙,也要多读治理的典籍,可以先读一读《管子》,有时间看一看《盐铁论》,更要看一看史书,读历代王朝兴于何,崩于何。治大国如烹小鲜,想要成大事,先修身。”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爷爷常常念叨嘛。”
“儿啊,你要的答案,都在书房里面,没事儿的话,自己去找吧。”
小江流突然屁颠屁颠地跑到父亲跟前,趴在他膝头,脸仰着看着他,郑承瞻低头看他,那双眼睛亮得——星河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