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案给我。”温实初眼神直打晃,手一挥,酒气熏得卫临眉头锁得更紧。
“……”
“你不知贵妃体质!精心调养未必一定就保不住,待我看过脉案,再说不迟。”
“师父!”他将杯中酒续满,“你难道不明白这一胎生不下来比生下来更有用?”
温实初醉眼朦胧,几番眨动,方才恍然。
“……嬛儿以前不是这样的。”
“您醉了。”
“十几岁的女子,觉得自己配得上世间所有一切,让你看了也忍不住把自己献给她。但是,那时不似如今这般血冷!为什么?”
千古之问,卫临也唯有回以千古的缄默不言。
温实初俯仰之间饮尽一盅,酒刺入肚,烂在里头烧着,那珍藏多年的笑靥,隔着灼灼酒色望去,多少也显得虚谬。
卫临再斟,温反而按杯不动,若有所思。
“你一向不喜我饮酒。”
“就当陪师父尽过这最后一回兴,往后没有徒儿多嘴,万望师父莫要蹉跎己身。不论行医开所,或是烟波钓翁,好歹总是一番作为。”
莫名有股冷风穿过,温实初打了个寒噤。
“……这么快?”
“娴福晋有孕,玉福晋这几日忙着吃气,没空管事;宫里贵妃娘娘又要我拉拢皇后一党的太医,看其布置,要借此胎一举扳倒皇后,师父若要搬得干净,便要趁那几天。”
“做师父的,反没有徒弟周全。”温实初握着酒盅,有些羞惭。
卫临摇头,“光凭师父整理的那些方子,就够徒儿受用终生,更不要提往日救死收留的恩情。”
欣慰盯住卫临,借着酒胆,温实初实言相告,“……我修过的医典,许多秘方都是按皇帝体质制出,旁人断不可用,哪怕皇帝用时,你也务必照方抓药,一字不错。”
温实初醉眼中露出一丝清明,卫临唯点头称是而已。
“徒儿谨记。”
碰杯。弦月懒照,酒面幽幽碎映着半生风波,荣辱爱恨浮沉不定,一饮而尽。
良夜恹恹,不醉如何。
待得明月圆睁,照出永寿宫中一棵珊瑚耸立,众人命运,总算要有个了局。
众嫔妃齐聚永寿宫,夜赏珊瑚,人越齐,越显得皇后不来很是突兀,空出一个人形低洼,皇帝心中种种猜忌、嫌恶或埋怨,滔滔汇入其中。
叶澜依有意再将坑挖大些:“自然来不得,皇后娘娘的病根正在这永寿宫呢。”
皇帝虽嘴上制止她议论皇后,可下一句便命苏培盛再邀皇后前来。
情势催逼,皇后不得不贤,到场。
既到场,那在贵妃床帐上系平安符为皇嗣祈福,自然也应效劳。
珊瑚如溅血,满枝凶光,她看了只觉得不祥,皇后匆匆进殿,只想速速脱身。
甄嬛饮下安胎药,饮下温实初留给她的最后一方,入殿。
皇后急匆匆系上符就要走,才退步,被甄嬛一把缚住手腕。
争执、跌倒、落胎,按部就班走完死路一条。
熹贵妃再醒时,重重叠叠的人塞满了殿,血腥都挤淡了些。无关人等嗅得腥气,并不苦恼,都是欲知后事如何的翘首以盼,如斗兽,杀红眼见了血才是好看。
听得贵妃向皇帝诉苦她推搡,皇后跪地,咬死不认,辩称是熹贵妃自己撞上来、佯装跌倒,且此胎胎向从来稳固,怎会一摔便掉,必是甄嬛喝的那碗安胎药有问题!
皇帝请卫临验过药渣,并无他物,不信,非要其他太医一同验过。
众太医纷纷验过,众口一辞:“禀皇上皇后,汤药中未含任何损害胎儿的成分。”
眼瞧着皇帝耐心耗得见底,叶澜依挪了挪,给跪在自己身后的苏培盛使了眼色,让了位置,要他跪到前面去等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