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在瓦上屏息听了一阵,宫门一开又一合,知他离去,叶澜依亦悄声敛迹而归。跃出宫墙,四下里不见人影,她忙往春禧殿方向赶回。
吃了酒又登殿翻墙,身上燥热的很,头顶丝丝缕缕冒些白气。阿绿不知怎么给她穿的衣裳,捆得她死死地,撕都撕不开。酒烧得她快熟了,踢了鞋,踩在雪里走,凉气一步一步从脚底蹿到脑袋顶,略有些痛快。
一步一个脚印行至宫前,阶上候了好久的阿绿抖开怀里揣了好久的斗篷,扑在她身上。她丝毫无觉,醉眼空惊,直戳着盯住门旁那一尊冻僵的人像。
“卫临……”
“你真是要死!”
她脚下一轻,身似浮云。撞进一个与她同样冰冷的怀抱,心如飞絮。
药箱丢给阿绿,卫临打横抄起叶澜依就往宫里冲。
轻放在床,被里早用汤婆子热好,叶澜依双脚伸入被窝,无知无觉,原来四肢早已冻僵。
掐着嘴先一口热汤灌下去,肚肠一股热流贯通,卫临再捏开她口,送一片紫姜含着解酒,起身将炭火拨热,方安稳坐下,细细审她:
“你上人家屋顶打洞?”
“不懂了是不是?宫里黑洞洞的不好看,修宫殿时都让匠人留一块地方铺明瓦。只铺外头那层琉璃,为的就是漏点光进来,我专往这些地方找的,洞都不用打。”
“谁问你这些!我是问你上去做什么?”
“之前五成叔带我上去过。当时他说,天地之大,不必自作牢笼,可这回重返故地,天地依旧浩大,只是忽而觉得那些都和自己没关系了。”她哑着嗓答道。
“……你听见什么了吗?”
“熹贵妃有孕?又不是秘闻。”
“我不是说这回,你上回扒房顶,听见什么?”卫临一见她在上头就明白先前为何有那一场大闹了。
“嘁。什么时候喝你喜酒?”
“吃醋了?”
这一问将叶澜依满腔醉意全酿酸了,她踢得被子要腾起来:“果然是有!”
“没有没有没有,根本不是那回事。你见了她就全明白了。”他忙将人按住,救下那床被子。
“我见她?我见你都费劲!还见外人。”
“她不是外人。”
这还了得,叶澜依刚躺下又弹起来,手一合,牢牢锁住他脖子:“你再说!”
卫临惊到,不为力道是为体温,“这么凉!”
不理她恼,强行把她两手掰开,交叉往她自己肋下一塞,说,“自己夹好了。”
又道声“得罪”,手伸入被中,将她双脚捞出,眼看冻得通红,寒热之症胜过男女大防,抬手去取金针为她疏通经络。
“以后千万别去永寿宫了。贵妃有孕,惊了胎我也麻烦。”
“你的?”醉话如酒嗝一般无遮无拦冒出来,卫临一皱眉头。
“你的!”一针扎在她脚踝,她痛得“嘶”一声,脚一缩。
他见有了知觉,及时收针。
闹腾这么一阵,勉勉强强是暖和过来。要她吐了姜片再喝解酒汤,细细漱了口,他又净了手,绞了一把热手巾给她擦脸,净了脸,怕她烤火烤的脸干,又拿红玉膏来给她浅浅拍了一层,想不到他手那么轻,团绒下手可比他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