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嫔。”
黄昏时,安嫔才从景仁宫出来。
看似无事发生,可瓜尔佳·文鸳的死,正是从这一天注定的。
延禧宫门口,呈安瑟缩着跪等了安嫔好久,说是皇上将粉彩赐给宁贵人,这如何是好?
安陵容说着我自有安排,转头就派人把粉彩给春熙殿送去,粉彩抵死不从,上绳子捆了去的。
烫手山芋丢出去,心中正清凉,一转头,呈安在远处死盯着她。恨得要流出毒来的眼神。
安陵容笑得极善,对捆人的太监加了一句,语气温柔到像是在说“不要弄疼她”,可其实说的是:“别忘了告诉宁贵人,你们抓着她时,她是和呈安在一块的。”
呈安看她得意洋洋消失在宫门里,脸上恶鬼一样的表情化开,竟又慢慢浮出一个微笑,已尽人事的微笑。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春禧殿,粉彩已被卸去了绳子,跪在菩萨前,呈安回来,对叶澜依胜利地点一点头,去给长明灯添灯油。
长明灯依旧如第一日一般明亮。
在它亮起的那一天……
“想报仇的话,先说说祺嫔现和谁有仇?”
“菀嫔,但她已出宫修行。现在恨的……安嫔大概算一个。她们虽同为皇后身边人,但她一向看不起安嫔身世,私下多有怨言。”
“这两人哪个更亲近皇后?”
“安嫔。”粉彩斩钉截铁,随后解释,“菀嫔早年送了安嫔一个叫菊青的婢女,一年前被安嫔毒死了,是皇后帮忙料理后事。”
“又一个脏心烂肺的。”叶澜依吸气,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
“储秀宫偏殿是欣常在住着,菀嫔的一个宫女被指给欣常在,叫佩儿,因旧主缘故总被祺嫔打骂,我们三个同病相怜,有些话找不到旁人说,便和彼此说。菊青死后佩儿去看过,说是肠痨,却是口鼻溢有黑血。”
“鹤顶红。”卫临点头,又问,“你和祺嫔贴身宫女关系如何?”
“景泰?欺下媚上,和祺嫔最有的聊。”
“祺嫔可知香珠之事?”
“香珠……”粉彩摇头。
卫临的眉头终于松下来,那无形中胁着叶澜依的一股劲终于也松了。
“姑娘先去灵前守着,容我想一想。”
粉彩身影隐去后,卫临尚在默默推演,叶澜依晾在一边转了三圈半实在定不住,窜过来坐下,“说说说!”
“三国演义看过没有?”
“听过几段。”
“蒋干盗书这一回呢?”
“反间计!可谁做蒋干?”
“安嫔。”见叶澜依歪头不解,卫临接着说道,“香珠是降书,粉彩是周瑜,祺嫔是蔡瑁,皇后是曹操。”
还等下文,卫临无辜地回望,没有下文。叶澜依像个被吊足了胃口最后只捞了一筷子的老饕,珍馐刚咂嘛出味儿来还等着下一筷子,忽然就打烊:“……没啦?”
“我是能一句一句教,你肯一句一句听吗?”他又揉揉自己的腿。
“挨一回踢你要说多久啊?来!”叶澜依才不与他较这拳脚上的真,撩开裙摆冲着方凳角将小腿直磕上去,咚,那声闷响惊得卫临眉毛一跳,“还你!说正事赶紧的,人命关天,你现在说什么我都听。”
“……这还只是第一局。”卫临语气甚至有些痛心,“难道你次次都肯听我的。你再也不觉得你能想的比我周全、做的比我绝吗。有耳目,有头脑,却来信一个每日在宫里呆不到半个时辰的人。当死棋很轻省是不是?好,那你现在就说,说你从此任我驱使,甘为傀儡,言听计从再无异心。说?”
话音毕,一时天地皆静。
冷言迎头浇下,激出怒火,骤寒骤热在胸膛中鼓躁,几番交替,反而淬出一柄尖刀,刀尖上点点寒光从眼睛里照出来,雪亮。沉静如铁的杀意。
她深深呼吸一个来回,开口,先前的焦躁如锈蚀般磨去,“激将法。很好。谢大人见地,只是能否先为我打个样,给个骨架,我就知道肉该怎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