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和安嫔不会因为一句谗言就彻底和祺嫔反目,必把叛果砸实了才会帮她们下这个决心。微臣这些年替许太医等誊抄的脉案不少,其中遮掩篡改之处数不胜数。由惠嫔引师父向太后请脉,师父称近日为修医典整理旧案,见错漏蹊跷颇多。太后本就对皇后肆意妄为颇为不满,一为拿住把柄,二为销毁证据,自会来查,结果如何且不论,但只要一查,安嫔就会以为是……”
“祺嫔告密。”叶澜依将话接住。
“布置吧。”卫临说着要走。
“哎!哎!我好像有点眉目了,你要不要听?”叶澜依说着要追。
卫临竖掌止住叶澜依脚步,“静候佳音。”
叶澜依叉腰对他背影念念:“是要试我成色啊……”
又坐回去,二十来个字,越想越难,她忍不住在空中比划,推演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过了多久,肩上一双手搭上,她惊跳转身,牵扯腿上伤口,痛得弯腰。阿绿拿刚刚没搭好的斗篷裹住她。再抬头,叶澜依这才发现其他人都不在灵堂跪着了,齐齐围过来。
“干嘛?”
“我……我们以为你被附身了。”小艾又想哭又想笑,“知道当家的想给霁蓝报仇,我们都想,那咱们一起想想?”
看这一圈人,个个箭在弦上,她忽然明了卫临为什么不肯巨细靡遗。
“你的粉线袋拿来,再找一匹布来铺上。迎喜,你熟悉六宫位置,你比划,让她画在布上。”
阿绿抱来一匹布,宫女等绷线,太监们指位,群策群力,不多时就绘出一副地图。
她略略一望对上方位,一指头刺向储秀宫。
“粉彩,我要你回到储秀宫,博得祺嫔和景泰信任,但……”她停顿一下,“苦肉计瞒得过她们吗?”
“太瞒得过了。”迎喜说,“我从御前打听到皇上虽未直接惩戒,却把她身边人全赶走,就留一个贴身宫女,她现在正缺人伺候呢。”
“好,粉彩告诉她皇后赏的红玉珠链里有麝香,祺嫔必然要闹,她那点脑子,要干什么大抵只在于最后一个和她说话的是谁,拿住景泰就能牵制祺嫔,务必让景泰引她去迁怒安嫔。”
“……安嫔?”阿绿疑惑。
“哼,祺嫔也是个欺下媚上的玩意,让她直接反了皇后恐怕她也没那个气性,但要是让她知道有个安嫔一直等着看她笑话,这股邪火可就有地发了。”
“势均力敌,斗起来怎么也是两败俱伤,一旦惹得后宫不宁闹到皇帝面前,皇后也跟着吃瓜落。”阿绿解惑。
“有个事。”粉彩犹豫,“景泰是个没心的,此人骄纵无赖,最善偷懒脱滑。和她将心比心,我看效用不大。”
“听着有点像我?”小艾忽然说,粉彩摇头,来拉她手,小艾怕碰到她伤口,只托着那手微微摇动,“我是觉得,像这种狐假虎威恃宠生娇的,打她没用,她只会觉得哎呦等我主子知道了你们就惨了,但要是在她面前把主子给打了,哈。她一定比死还难受百倍。”
“哎!是啊!”叶澜依一拍脑袋,“麝香这事不能粉彩去,得我亲自去说!你说她未必信,我说的话就不一样了。这一去,气祺嫔,吓景泰,顺手还能把你捎带走,正好脱身。”
众人点头,深以为是。只有来顺站上前来,怯怯地,但终于敢说话,结果他问:“……什么是麝香?”
迎喜一把给他扯回来,“先听完,过后我细细和你讲。”
来顺勉力撑起的头又遭了霜打,忽的蔫下去,叶澜依见状,特地开口:“来顺,你这次可要派上大用场了。”
来顺的眼睛立刻就跟见了日出似的亮起来。目光随叶澜依手指射向延禧宫,几乎要将地图烧出一个洞。
“这整局最难最难的点,就是安嫔动向。这个人一切行踪,什么时候出宫,什么时候回宫,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我们都要知道,这么琐碎又要紧的一件事,正需要有耐性稳得住的可靠人去盯。你愿不愿意去办?。”
“一定办到!”
“好,有了安嫔行迹我们就能随处碰见她了。粉彩,路遇安嫔后在她那重新用一遍苦肉计,告诉她祺嫔已知香珠内情,要向人揭发皇后。”
“不一定有用,她是那种为了获取菀嫔信任敢割肉给对方吃的狠角。”粉彩又想起菊青。
“那让她看新鲜的?”阿绿从梳妆台上摸了盒胭脂来涂在手上,照脸上一按再一拿,一个通红的掌印浮上来。
粉彩沉吟不定。
叶澜依忽然想到卫临给她的参照。有些事,直告不信,自己顺着蹊跷找上来就深信不疑:“呈安,你在安嫔必经之路上点几次火折子,拿烟味把她引至僻静处撞见你在给粉彩烧纸。告诉她你偷偷放跑了粉彩,我正四处捉拿,可我去祺嫔处又找不到人,你便以为粉彩死了。她自会以为粉彩是自己跑脱。她想听清楚你就含糊,想听长段你就抽噎。她越难听清,她越觉得听清的都是真的。必不再疑。”
呈安不言,点头领命。
“接下来这事不用你们干,总之太后一定会去查太医院的账,来顺,不然说你重要呢,你务必给个安嫔绝对会出现在宫道上的时辰,自有人会去告诉她太后要查太医院了。”
“那她一定会以为是祺嫔告密,最紧要的是,一旦安嫔向皇后告发,不管祺嫔作何反应,皇后一定会视祺嫔为弃子……”阿绿打了个冷战。
“反间计成。接下来就是呈安和粉彩怎么逃脱。呈安,等安嫔告发后,你去告诉她粉彩已被我要来,她为防引火烧身必然卖我一个人情,只需让她再撞见你撞见她卖了粉彩,她定会随手把你也卖了,这样,你俩就又被卖回给我了。”叶澜依猛一拍掌,“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