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圣贤书”的老爷变成了画本子里青面獠牙的厉兽,撕咬着把何莫姑变成倒掉着的失贞女。
陈老爷变成血红的人儿了,何莫姑想,比这喜床要红艳,比这喜烛要炽热,比这喜字要扎眼。
“再不做姑娘家。”何莫姑继续叨着乡绅小调,声音哑然。
喜,喜,喜。
大红门窗大红联,俏姑娘做富人妾。
大红灯笼大红床,美新娘淌子母血。
-----
杨娇,原名杨贱女,陈伟光家第七房姨太太。
讨人嫌的扫把星,被爹娘卖到了人牙子那被大夫人挑走了,十五两银子要走了卖身契,做了个扫地仆。
没成想被老爷看上,纳了做姨太。
旁的人总说她飞上枝头做了主子,可庭院四四方方,像小时候游行戏班子困着猴儿的笼子,要她死在里面,用一张薄薄的卖身契。才堪堪十五岁就嫁做人妇。
府里都是看人脸色下菜的玩意,老爷只当她是吃一口的甜点,没多久就忘了她,大夫人虽没苛责她,但也不给她什么好脸色,下人挤兑她,杨娇只能吃馊了的剩饭,数着四方院落框住的天中,看飞过的鸟禽,看一眼到头的日子,看空落落的院子。
最受宠的三姨太身段千娇百媚,讨老爷欢心,总穿得雍容华贵地去碍大夫人的眼,老爷送什么东西,就用这些东西把自己周身堆得满满的,也不管好不好看,把自个当博古架。
时不时地她也会来看看杨娇,偶尔嗤笑一下老爷不宠爱杨娇这种寡淡的性子,又神气似的扔下一些金贵的小玩意说赏她了。
每来一回,杨娇都能吃上几天好饭。
杨娇不爱老爷,她心里门清,无情意,哪来爱意?
但三姨太至少是爱老爷的,杨娇这么想。
直到年前,刚过门不就的八姨太向老爷告了状,说是三姨太还在和外头的相好联系。
原来三姨太在外有一交好,但在不知道怎么被卖到了人牙子那,被老爷强行买回来,就断了。不曾想两人情意如此深厚。
从三姨太房间搜出了许多的来往书信里,情意绵绵的话听得叫人面红耳赤。
原来三姨太还有如此小女儿的模样吗?
老爷发了一场好大的火。
气性上来叫人捆了那奸夫,当着三姨太的面片片地割下他手臂上的肉,强硬地要她吞下。
不复往日的自在娴雅,三姨太涕泗横流地哭喊。让她食其爱人肉,饮其爱人血,何其锥心。
她不住地朝老爷磕头,求老爷放那人条生路,又膝行至大夫人跟前,用力扇自己耳刮子,让她行行好替那人求情。
万般说辞没有一条生路是求给自己的。
老爷气的眼球发红,一把夺过刀,把那奸夫的脑袋剜下来了。
圆滚滚的脑袋像小孩儿玩的球似,咕噜噜地溜到了三姨太的脚边。
三姨太愣了好久,双手捧着她情人的脑袋,直愣愣的和那双闭不上的眼对望。
望着望着竟然嗬嗬嗬地笑了起来,用粘着血沫的额角去蹭那双死人眼,像情人的暧昧低喃。
呕哑嘲哳的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像乌鸦嘶鸣,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