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莫姑突然有点仇恨母亲的沉默了。
哪怕是做戏挽留,也比这将死不死的样子强上几分。她有些妒嫉起死去的六妹了,竟得到了母亲一点点难过。
“下崽的母猪卖小母猪配种去辽。”何莫姑叨着乡间小调,笑着看着母亲,要从她身上看出点反应。
母亲猛然顿住,蒲柳般的腰更加折下去几分,脑袋就要扎入泥土里生了根,风一吹,全身都筛糠似地颤动,忽地滴落下滴泪。
终于像个人了,何莫姑痛快地想着,心里酸胀地呕酸水。
娘,娘。
“娘。”
你在哭我吗。
“娘,我被卖了。”
还是在哭六妹,哭其他姊妹,哭你。
“我被卖了。”
就当是在哭我吧。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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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芳十六,就做了第十二房姨太了。
登记名字的小厮记下何莫姑的名字后便领着她到一处偏房。
房间算不上大,勉强落个脚,但怎么着也比原先的地方好上许多。
就当换个地方吃饭,何莫姑这么想着。
可到底她是被买进来的,新婚夜也是要办的。
红灯笼高悬挂,新娘子贴妆花。
何莫姑少时候吃饱饭半困也会想,未来郎君何许人也?
但决计不会是这么一个年过半百的乡绅财老爷。
陈老爷干瘪的身子像骨头架子披着薄壁的皮,顺着酒劲上了脸,穿着有些勒脖的中山服,真的有那么几分读圣贤书的才人样,却直叫何莫姑犯呕。
“莫姑呀,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劲才得着个你哟。”陈老爷看着似动了情,伸手便要抹眼泪,一副他们好似是什么百年难一见的怨侣。
或许该做个样子的,何莫姑盯着陈老爷枯柴的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抚弄出神,让自己在这儿的日子好过些。
“老爷……”
喉咙似被哽住了,说不出一句违心的话。
“今天我身子不舒服,老爷不如去别的姨太那过一夜,等过几天再圆洞房礼?”
饶是心瞎眼盲的人都能看出何莫姑的推拒之意,陈老爷更是一清二楚,他的脸色如疾风骤雨似的转变了个样,干瘦的脸庞爬满褶皱,随着动作颤动,猛地把何莫姑的脑袋砸向床头。
力道之猛,速度之快,叫何莫姑来不及反抗便觉眼冒金星,鼻血涕流,只不住地发颤,直到额角的血溢满眼眶,像老爷猩红的双目,顺着泪沟滑落。
别把自己当个人看,或许就没有这么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