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钻进右边的窄谷,贴着石头缝往里挤,他的心在嗓子眼里跳。他听见火里赤追出去两里地,马蹄声在乱石滩上磕磕绊绊——乱石滩跑不了马,那巨人追到滩边,勒住了。
他听见火里赤在滩外骂了一句蒙语,然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汉话:
"光头,疤,我记住你了。"
马蹄声远去了。
窄谷里很静,只有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一只破了的号角。沈夜这才觉出自己的后背全湿透了——刚才那一阵跑,汗把里衣浸了个透,这会儿冷风一钻,凉得人打摆。
他数了数自己还能动的地方:两条腿还在,右手还在,图还在,行了。
沈夜缩在石头缝里,等到马蹄声完全消失,才敢出来。他顺着窄谷绕了一大圈,在天黑之前,摸到了和黑石子约好的那条小河边上。
黑石子已经到了,他蹲在冰面上,正在擦手上的血。
看见沈夜,他抬起头,说了一句:
"锁骨,断了。"
"你的?"沈夜问。
"他的。"
沈夜一屁股坐在冰上,怀里的图囊还在,他解开来,数了数里面的羊皮,一张没少。
他把图囊重新系好,塞回怀里,然后他看向黑石子——黑石子手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可指节上还泛着青。
"疼吗?"沈夜问。
"他疼。"黑石子说。
沈夜想笑,没笑出来,他想起刚才沟里那一掌——黑石子把最响的脚步留给了自己,也把最硬的骨头留给了自己。这样的同袍,草原上找不出第二个。
天彻底黑了,两个人没敢多歇,北边是窑洞,是陈七和马大顺,是四碗热水,和一张偷来的图。这图要平安到宣府,还得再熬几个夜。这一趟,是捡回来的。可捡回来的命,也得先活着走到窑洞门口。
他们都知道,今晚的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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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里赤没有追来,但警报已经传开了。
沈夜和黑石子从河滩起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西边的天际线上,亮起了一串火把——不是追他们,是各营在拉网。火把的光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正沿着河谷往北兜。
"不能直走。"沈夜说。
黑石子点头,两个人没往北,先往东,专挑没有路的地方走。走到半夜,前面忽然有马蹄声,两人就地一滚,滚进一个雪窝子里,把身子埋进去,只留眼睛在外头。
一队骑兵从三十步外过去,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被火把照得雪亮,有人用蒙语喊:"往北搜!人跑不远!"
骑兵过去了,沈夜和黑石子从雪窝子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雪。雪窝藏身是夜不收的老法子——人埋进雪里,身子是热的,雪会慢慢压实,和四周冻成一体。趴在里头,就是马蹄从身上过,也看不出下面有人。
"他们以为我们往北。"沈夜低声说。
"那就往南。"黑石子说。
两个人掉头,踩着刚才那队骑兵的蹄印往回走,这是反追踪的第二招——踩着别人的印走,自己的印就没了。走到岔路口,沈夜蹲下来,在往北的小路上折了几根枯枝,断口朝着北边,像有人慌慌张张往北跑时挂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