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假印子,够他们兜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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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两个人上了河。
这条河从北边的山里流下来,一直冻到边墙根下,冰面上没有雪,光溜溜的,像一条铺在草原上的青黑色长带。人在冰上走,留不下脚印,风一吹,连气味都散了。
沈夜在前,黑石子在后,两个人踩着冰,一步一滑地往北走。河冰很厚,走在上面,能听见冰下暗流的水声,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河底下翻身子。
走到后半夜,沈夜的脚已经没有知觉了,靴底结了冰碴,每一步都像踩在针板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子,黑石子跟得很近,呼出的白气结成霜,糊在眉毛和睫毛上。
"歇一脚。"沈夜说。
两人在河湾处的冰面上坐下来,背靠着背,没有火,没有干粮——干粮在跑的时候丢了。沈夜从怀里摸出图囊,解开,数了数羊皮,一张不少。
"图在。"他说。
"人在。"黑石子说。
沈夜差点笑出来,这个和尚,话少,但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歇够了,两个人又走,这一夜,他们没再说一句话。天太冷,话出口就结成霜,掉在雪地里,像撒了一路细细的碎冰。
天亮的时候,他们把追兵甩掉了。
最后一段路,黑石子带着沈夜钻进一条山缝,从缝里翻过去,再顺着一条干沟走十里。等他们看见窑洞上头那棵老柳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两竿高了。
陈七在洞口望风,远远看见他们,没喊,只把弓弦松了,马大顺从洞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水。
沈夜接过碗,没喝,先把图囊拍在炕上。
"看看。"他说。
陈七解开图囊,把羊皮一张一张摊开,他的手指在那些弯弯曲曲的线路上慢慢走,走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住了。
"蒙古字我看不全。"他说,"但这张,画的是墙。"
"哪一段?"
陈七的手指沿着一条线往西推,推到最西边的一个圈上:
"像是……洗马林堡。"
窑洞里静了一下,沈夜看着那个圈,没说话。他知道洗马林堡,那是万全右卫西边的堡,从那儿到他的家,不过三十里。
黑石子坐在角落里,忽然开口,难得说了一句长话:
"那个人,下次见面,只能活一个。"
沈夜知道他说的谁,火里赤。
"那就别死。"沈夜说。
(第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