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梁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沈夜和黑石子不敢走平路,贴着一条干沟往北摸,图囊贴在沈夜胸口,被体温焐得发烫。两个人走得极快,谁也没说话,天亮以后,草原上就没有影子了,他们得在太阳升高之前,离开前锋营的哨骑圈子。
走了半个时辰,黑石子忽然蹲下了。
沈夜跟着蹲下,他顺着黑石子的目光看过去——东北方向,一队骑兵正沿着沟沿过来,二十几骑,排成两列,走得不紧不慢。为首的一个人,比旁边的骑手高出整整一头,肩上扛着一杆长刀,刀鞘在晨光里闪。
火里赤。
沈夜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个把俘虏当羊砍的巨人,他不是前锋营的人,他出现在这儿,多半是从大营出来,巡视前线各营的。
沈夜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这条干沟半人深,藏不住人;跑,两条腿跑不过二十几匹马;打,对面是火里赤。唯一的路,就是趁他们还没发现,先往沟里缩。
"退。"沈夜压低声音。
两个人贴着沟底往反方向撤,可这条沟是个死沟,往北越走越浅,最后只剩半人高。他们刚退出去几十步,东北方向就传来一声马嘶——不是马自己叫的,是有人发现了。
"那儿!"有人用蒙语喊,"沟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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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里赤没有亲自追,他摆了摆手,让两个骑手下马,进沟查看,其余的人散开,把沟的两头兜住。
两个骑手抽刀下沟,沈夜和黑石子贴在沟壁的死角里,屏着呼吸,第一个骑手刚转过弯,黑石子就动了。
不是跑,是迎着上。
沈夜只看见一道灰影贴地蹿出去,那骑手还没反应过来,黑石子已经欺到身前,左手拍开他劈下来的刀,右掌从他肋下一掏,正打在锁骨上。
"咔嚓。"
不是刀响,是骨头。
那骑手连喊都没喊出来,像一口袋粮一样塌了下去,第二个骑手吓得往后跳,黑石子却不停,脚尖在沟壁上一蹬,借力蹿上去,反手一掌拍在马头上。马受惊,人立起来,把背上的骑手掀进沟里。
"跑!"黑石子冲沈夜吼了一声。
沈夜已经蹿出去了,两个人沿着沟底玩了命地跑,身后,火里赤的马蹄声炸了。
那巨人没有下沟,他直接催马,从沟沿上追。那匹黑马壮得像座小山,四蹄翻飞,把沟沿的冻土踩得一块一块往下掉,火里赤的长刀已经出了鞘,刀身映着晨光,像一道横着的白练。
"汉人!"他用蹩脚的汉话吼,"偷了图,还想走!"
沈夜不回头,他知道回头没用。这条沟到北头是死路,沟壁高,翻上去就是平川——平川上,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他一边跑,一边把怀里的图囊又往里塞了塞,人死不死另说,图不能丢。这是他从陆千山那儿学来的规矩:命是自己的,图是大家的。
黑石子忽然停住了。
沈夜以为他要拼命,刚要喊,却看见黑石子没有回头,而是侧身贴住沟壁,朝沈夜比了个手势——不是拼命,是分头。
沈夜看懂了:沟到这里有个分叉。左边浅,直通一片乱石滩;右边深,拐进一道窄谷。黑石子往右一指,然后自己往左一蹿,故意把脚步踩得山响。
沈夜想拽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懂黑石子的意思——两个人一起跑,谁都跑不掉。火里赤追的是脚步响的那一个,黑石子把最响的脚步留给了自己。
火里赤的马追着左边的声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