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肥的。"沈夜说。
陈七插了一句:"到时候羊肉得撒盐,草原上的盐,比金子还贵。"
"撒。"沈夜说,"撒足。"
"还得有酒,"马大顺说,"热酒,我爹铺子里那种,烫到能听见响的。"
"都记上。"沈夜说,"等回墙里,一样一样补。"
四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废话,说着墙里的吃食,说着家里人,说着一些远得够不着的暖和事,像四条鱼,在结冰的河底,用尾巴拨着最后一点活水。
说到后半夜,马大顺的声音渐渐低了,陈七的牙颤也停了,黑石子依旧挡在风口,像一堵有体温的墙。沈夜不敢合眼,隔一阵就挨个摸一遍身边人的手腕——热的,热的,还是热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在心里数了数:这一夜,他们四个人,把往后几十年的闲话都快说完了。
但人活着,都活着。
那一夜过去的时候,天边的雪原上透出一点灰蓝。
没有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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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消息来了。
杜大彪的人踩着齐膝的雪来的,送来了半袋炒米,和一封密报。
密报上说:俺答汗的大军正在集结,土默特部、永谢布部、喀喇沁部,能上马的男人都在往北边赶,马场的栅栏拆了,冬窝子空了。不是冲大明来的——刀口朝北,是兀良哈。
送信的人还捎来一句话:张巍那帮蓟州旧部,入冬之后还在丰州滩南边打转,没回墙里。
沈夜让陈七把这话记进账里,草原上,除了俺答,还有别的狼。
他站在窑洞门口,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三遍:追杀队、钱九、蓟州蹄铁,这些人比蒙古骑兵更难防——蒙古人从北边来,看得见;这些人从背后来,看不见。
"以后出洞,"他对三个人说,"两人一组,前后照应,谁也不许落单。"
陈七点头,马大顺把炒米袋子紧了紧,黑石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但沈夜知道,这个和尚已经把今夜的值更重新排了一遍。
沈夜看完密报,走到窑洞外。
雪已经停了,天尽头,北边的山丘在灰白的天色里起伏,像一群伏在雪里的巨兽。
"要开始了。"他轻声说。
陈七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兀良哈那帮人,这回怕是顶不住。"陈七说。
"顶不住。"沈夜说,"俺答等了大半年,春天下的出丁令,拖到冬天才动。这刀,磨得够久了。"
他抬头看天,云很低,又要下雪了。
草原上的第一场大战,就要来了。而他们四个人,将在这场大战的风暴边上,做四双不眨眼的眼睛。
(第4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