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来的?"沈夜问。
"不一定。"杜大彪把饼咽下去,"也可能是跟货来的,何崇的买卖,草原上还连着几根线。他派人来,一半是为了生意,一半是为了看。"
"看什么?"
"看黑山口之后,谁还在查他。"杜大彪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看夜不收的人,是不是摸过了墙。"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柴房外,风从北边刮过来,把草垛上的雪末子吹得簌簌地响。
"你有多少人?"沈夜问。
"草原上,四十七个。"杜大彪说,"全是当年被冤枉的,有逃兵、有流民、被灭门的,我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给我一双眼睛。"
四十七双眼睛,沈夜在心里掂了掂这个数。
"那两个皮货商,"杜大彪说,"往丰州滩来了,我的人跟着,跟到板升边上,跟丢了。"
"丢在哪?"
"就在你们村子外面。"
沈夜的后背绷紧了。
两个暗探,跟到了他们藏身的板升外面,跟丢是因为他们进了村。他们现在在哪儿?在哪个草垛后面?在哪个井台边上?还是已经混进了某户人家的火炕?
"那个姓何的手伸得太长了。"杜大彪说,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刀在磨石上拖过,"在草原上杀他的人,不会被任何人追究。"
沈夜听懂了,杜大彪的意思很明白:在墙外动手,最干净。杀了,往草原上一扔,鞑子不查,明军不管,何崇只能吃个哑巴亏。
先发制人。
但沈夜没有马上点头,他想起陆千山说过的话:"夜不收的刀,是给人看不见的,但刀一旦见了血,就藏不住了。"
杀了暗探,何崇就知道他的暗探死了;死了暗探,他就知道草原上有人;知道了,他就会派更多的人来。
"再等等。"沈夜说。
"等什么?"
"等他们先露出破绽。"沈夜说,"杀人容易,杀错了,才麻烦。"
杜大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你小子,比老陆还沉得住气。"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的人会在外面盯着,那两个皮货商,只要动一下,我第一个告诉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夜,记住:草原上的规矩,和墙里不一样。墙里杀人,要讲王法;草原上杀人,只讲快慢。"
说完,他推开柴房的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沈夜站在柴房里,听着杜大彪的脚步声远去,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摸了摸腰间的夜行刀,刀柄是凉的,凉得他手心发麻。
先发制人,还是按兵不动?
他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黑黢黢的一片,只有吴铁匠的铺子里,还亮着一点豆大的灯火。
那一点灯火之外,两个不知藏在哪里的暗探,正用他们看不见的眼睛,看着这个小小的板升。
(第4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