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他。三天前的夜里,他带人到村子东边的小河饮马,二十多骑,没点火把。"
沈夜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他看了一夜。"黑石子说,"他看了村子一眼,就走了。"
沈夜的后背,爬上来一层细密的凉意。
一个负伤的仇敌,骑着马,带着兵,在深夜里经过他们的村子,他看过来,然后走了。
是没发现?还是发现了,在等?
"从明天起,"沈夜说,"打猎的路线改、帮工的时辰改、黑石子,井台换到村东——他上回在村东的小河饮马,眼睛要盯着那边。"
他顿了顿。
"还有,把会盟的日子,尽快摸清楚。这份情报,等不得了。"
四个人都点了头,油灯下,四张脸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屋外的风又起了,卷着北边吹来的沙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轻轻地挠。
沈夜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黑石子:"他饮马那天,带的二十多骑,全是黑马?"
"全是。"黑石子说。
"没有换马。"沈夜低声说,"一个台吉,夜行不点火把,二十骑清一色黑马——他不是来巡边的,是来认路的,这条路,他以后还要走。"
马大顺咽了口唾沫,陈七把弓弦又紧了半圈。
"睡吧。"沈夜说,"明天起,各干各的活,眼睛里多长一对眼。"
他吹了灯,黑暗里,四双眼睛都没有马上闭上。板升的夜不算静,可这一夜,风里像夹着马蹄声,一声一声,从很远的地方踏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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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一个夜里,吴铁匠的门被人敲了三下。
不是村里的敲法,村里的门,敲两下,或者拍门板。这敲门声,一短一长一短,像什么暗号。
吴铁匠披衣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找你的。"他对沈夜说。
门外站着一个独臂的汉子。
杜大彪。
他浑身是雪,左袖空着,在风里甩,他没进门,只是朝沈夜招了招手,转身往村子东头的柴房走。
沈夜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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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没点灯,杜大彪蹲在草垛边,像一头从雪地里回来的老狼,他往嘴里塞了块干饼,嚼了几口,才开口:
"姓何的手伸到草原上来了。"
沈夜的心一紧。
"多快?"
"比你快。"杜大彪说,"我的人在北边的草市上看见了生面孔,两个,装的是皮货商,但他们的马,钉的是蓟州的蹄铁。"
蓟州,何崇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