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旧军衣,刀还是那把腰刀,他不知道罗爷说的"变"在哪里。
"哪变了?"
"眼睛。"罗爷把铁钳挂回炉边的钩子上,摸出烟杆,从炉膛里夹了一粒红炭点上,"你以前的眼睛,是往墙外看的,现在的眼睛,是往人身上看的。"
沈夜没说话,他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罗爷抽烟。
"这说明你杀过人了。"罗爷吐出一口烟,"而且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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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爷给沈夜打了一把新刀。
不是制式腰刀——比腰刀短一尺,比暗钉长半尺,刀身窄而薄,刀背开了一道浅浅的血槽。罗爷说,这种刀他二十年没打过了,上一个来定的人,叫陆千山。
"刀名夜行。"罗爷把刀递给他,"夜不收用刀,不是砍,是划,划过喉咙、划过手腕、划过马腿。刀要轻,要快,要听话。"
沈夜接过刀,刀比他原来的腰刀轻了将近一半,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月光。
"多谢。"
"谢什么。"罗爷把烟杆在磨刀石上磕了磕,"刀是我打的,命是你自己的,别让我的刀,挂在墙上。"
沈夜知道他说的是那三把带布条的刀,他看了一眼墙——红布条、蓝布条、白布条。三年多过去了,布条的颜色褪了,但没有取下来。
"罗爷,"沈夜忽然说,"我这次回来,还想问一件事。"
"说。"
"黑山口那边,最近有没有人来定过铁器?"
罗爷拿烟杆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沈夜一眼,然后慢慢说:
"有。两天前,一个独臂的汉子,自称马帮的,来定了一批货——五十把镰刀,三十口铁锅,两百斤铁钉。"
沈夜的眉头动了一下,镰刀、铁锅、铁钉——全是草原上能熔了重铸的东西。五十把镰刀,能打出多少箭头?三十口铁锅,能化出多少马掌?
"他什么样子?"
"独臂,左胳膊从肘下没了,脸上一圈乱胡子,说话的口音是宣府的,但他要的东西——"罗爷把烟杆在炉沿上磕了磕,"是草原上的。"
"你怎么回的?"
"我说打不了,炉子忙。"罗爷说,"他走的时候,留了个话,说三天后再来。"
沈夜算了算,三天后——就是明天。
"他要是再来,"沈夜说,"你告诉他,炉子还是不空。"
"然后呢?"
"然后,他还会去别家。"沈夜站起来,把新刀挂在腰间,"别家的炉子,总有一口是空的。"
罗爷明白了,他眯起眼,吐出一口烟。
"你是要跟着他。"
"不是跟。"沈夜说,"是看看,他最后把货拉到哪里去。"
罗爷没再说话,他把烟杆叼回嘴里,转身去拨炉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道皱纹照得像烧红的沟壑。
"沈夜。"他背对着门口,忽然说,"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沈夜站在门口,雪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他肩上。
"我知道。"他说。
(第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