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边境走私网
从罗爷的铁匠铺出来,沈夜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城墙根下走了很久,把脑子里所有的线头重新理了一遍。
罗爷的镰刀和铁锅、野狼沟的山洞、黑山口的铜铃、张字的密信、三月之约、萧乔云的军械账。
所有的线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把宣府的东西,一车一车地送到草原上,而这个"有人",穿着官衣,坐在衙门里,堂而皇之。
该告诉谁?
陆千山说过:不要再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雪崩。孟锐虎?他正直,但他是官,官和官之间,有一张沈夜看不见的网。
沈夜最后决定:自己查。
不是不信谁,是他终于明白了陆千山为什么独自磨刀——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条被灭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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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夜回了北营,找到陈七。
"跟我走一趟。"沈夜说。
陈七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弓,开始穿鞋。
两个人没有领任务,没有报备,出营的时候,值夜的老兵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夜不收的人半夜出营,从来不需要理由。
黑山口,边墙外二十里,上回,那匹黑马在这里出现过,那个蒙面人,那个不响的铜铃。
沈夜和陈七在黑山口南边的高坡上趴下来,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还是那堆碎石,两个人轮流睡,轮流盯。白天用雪把身子埋起来,夜里才敢活动活动手脚。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只有风声。
第三天,下半夜,陈七的手按了过来。
马蹄声,从南边来。
沈夜把呼吸压到最浅,月光很亮,把黑山口照得白花花的。他看见一队人马从南边的黑暗里走出来——三骑在前,后面跟着七八匹驮着箱子的骡子,和上次一样的排场,一样的路线。
沈夜的目光锁住了最前面的那匹黑马。
这一次,骑马的人没有蒙面。
他看清了那张脸。
国字脸、浓眉、鼻梁挺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块磨好了的石头,不是凶相——恰恰相反,那是一张正气凛然的脸。这样的脸,沈夜在守备衙门里见过很多次,在点兵台上见过,在颁赏的队列里见过,这是一张属于"上官"的脸,一张让人看了就愿意相信、愿意服从的脸。
沈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认得这张脸,不,他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但他听罗爷说起过——罗爷用"那种人"形容过的、穿着官衣却把边军的血肉换成银子的那种人。那张脸,他没见过真人,却在赵启明摊开的册页上记过不止一次,宣府镇某路参将,世袭军官,姓张。
张巍。
沈夜的手指在雪地里慢慢收紧,抓进了一把冻土,冰凉的土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像抓着一把碎冰。
黑马停下了,马背上的人抬头,朝高坡的方向扫了一眼。
沈夜没有动,他知道自己藏得很好——雪埋到了他的耳根,他连睫毛上都结了霜。
那个人扫了一圈,收回目光,催马进了沟。
沟底,交货的声音响起来,木箱落地、验货、银子的叮当声,和上次一模一样,熟练得像在翻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