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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人（第4页）

从塔罗店里出来，长舒一口气。塔罗，我问家庭。卜卦，我问缘分。无论是西方神秘学，还是阴阳五行宇宙观，我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份勇气。面对那些无法消解的不确定性，主动读取命运，不过是想填补一个缺口。我只是不敢直面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

【3】

半月酒吧的入口不在主街道这一面，还得绕到侧边，找到一个不太起眼的门头。这就是半月的入口了。如果不是冬冬的指路图，旁人只会把这里当成堆放杂物的闲置库房。

看了眼表，也是时间了。

找半月大门的时候，我留意了附近来往人群。门口巷口渐渐聚起成群的年轻人，不说是奇装异服，也是各有特色。有人套着洗得起白的乐队黑T，裤链垂在大腿外侧。有人一身暗调长裙，耳骨上一排细银钉。也有稚气未脱的姑娘扎高马尾，怀抱酒瓶。大多三两成群凑在一起，大声说笑。

我还在门口附近徘徊，远远看见冬冬两人并肩走来。冬冬今天穿了件黑色乐队T恤和暗红色做旧牛仔裤，刘怀沙要素净一些，一身运动装。

冬冬快步走到我跟前，笑着解释：“岸哥，今天是摇滚拼盘，几个乐队混搭的，我也没问你的喜好，直接拉你过来凑热闹了，哥别嫌吵。”

半月酒吧门口，冬冬上前和一个中年男人寒暄。刘怀沙在旁轻声介绍，这人是场地老板老松。冬冬熟门熟路冲他摆手问好，闲聊几句我才知晓，他早年辗转多家地下酒吧兼职，这里也曾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好奇发问：“怎么选在机关大院对面开地下演出场地？”

老松说：“嗐，你可说呢，没办法，就是舍不得这个地方。反正我这儿隔音也还行，吵不到对面那里，继续办些小演出刚刚好。”

冬冬接话说：“这样挺好，玩得自在。”大家相视一笑。

“走吧，进场！”

外面大门打开，往下是十七级水泥台阶，墙壁可谓是朴实无华，没做任何粉刷。越往下，音乐就越清晰，已经能听到乐手试音，巨大声音穿透混凝土爬上来。

整个空间不过一百来平，毛坯水泥墙，没有做精致装潢。角落隔出一片单独区域，摆了台球桌。墙上海报密密麻麻，看来，本地摇滚、朋克，外地过来巡演的小众乐队，都来过这里。几盏染色射灯来回扫，大半地方隐在黑暗里。舞台稍显简陋，让乐手和观众之间没有界限。

地上一边，是秩序、公务、井然有序。地下一边，是躁动、释放、私人情绪。一墙之隔，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外面是城市最官方的一部分，地下却是完全属于一群年轻人的自留地。

场内已经有提前到场的观众。多数人以黑色系穿搭为主。长发男生垂着头靠墙沉默抽烟，妆容冷调的女生三两扎堆低声讨论今晚曲目，独自前来的年轻人靠在冷硬墙面上看手机屏幕。有互相认识的乐迷认出彼此，隔着人群抬手示意，或是默契碰一下手里的啤酒瓶。

我跟着冬冬和刘怀沙在靠前的区域找好位置。灯光压暗，第一支乐队上台，玩硬摇的，吉他riff直撞胸腔，台下人群跟着节奏晃着身体。

幽暗的空间里，冬冬牵住了对方的手。

换上场的金属乐队气场更强，失真吉他轰鸣，鼓点直接砸进耳朵，疯狂的气氛让我短暂进入了兴奋状态。

到最后一支乐队上台时，我才发现，乐队的主唱竟然是玥唯。之前看她朋友圈，只知道她在玩乐队，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看到了现场。

玥唯的台风和个人性格非常统一，乐队风格应该是摇滚的某一类。一身亮片短坎肩配黑色短上衣、皮短裤，野性张扬。一曲结束，前排男生扯着嗓子起哄：“玥姐嫁给我！”

全场哄笑四起，玥唯握着话筒气定神闲，大大张开双臂，朗声回应台下：“真的谢谢你了！但我喜欢女孩子的，你死心吧。”

底下笑声更盛：“我们早就知道了！”

玥唯再次握紧了话筒说：“下面这首《秘密恋人》，风格不同，是新歌。祝福台下的大家，得偿所愿。”

我转头没找见冬冬他俩，便往后退，鞋底踩过黏腻的地板，退到最后一排，抵在墙上。

全场灯光渐暗，一束暖黄光柱自上而下，将玥唯笼在舞台中央。她怀抱吉他，衣身亮片频频闪烁，像独游深海的歌者，神圣而美丽。

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幽绿的微光，我顺势往那边角落看过去。冬冬和他的恋人正隐在暗影中，交换着一个绵长的吻。

这是今晚唯一一首慢节奏的歌曲。没有人喧闹，没有人呐喊。玥唯的声音缱绻动人。

借光描摹你侧脸，

借风亲吻你指尖，

敢不敢，做我隐姓的恋人，

却甘愿，做彼此背光的恋人。

风有情，穿过月色荒年，

千万里，吹起我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