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却没再坐着。
他撑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江予走了两步。那步子,碎而急,像是有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催着这一步一步,往那人跟前去。
江予直起身,正要问他是不是要喝水,宋晓却已经抢到跟前,一把,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毫不迟疑的拥抱。
宋晓的胳膊,收得极紧,像是要把怀里这人,整个儿地,揉进自己身子里去。他身上那股子酒气,混着奔走多日的风尘气,热烘烘地,全扑在了江予颈间。
江予的身子,僵了一瞬。
「宋晓……」他唤了一声,声音到底泄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
「你别动。」宋晓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顾,「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江予便不动了。
他的两只手,僵在半空,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半晌,才极轻地,落了下来,却没去回抱,只虚虚地,垂在宋晓身侧。
屋里很静。静得只听得见两个人交叠着的心跳。
宋晓抱着他,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进江予耳里:
「江予,我……我很喜欢这样。」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犹豫了很久的话,终于借着这酒劲,鼓足了勇气,说出口:
「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这一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直白。
直白得,江予的呼吸,都几不可察地,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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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的话,像是一把钝钝的刀,不轻不重地,剜进了江予心口最深最软的那一块。
他听得真真切切。
那人醉里说,很喜欢他,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字字清楚,没有半分含糊。
江予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面上,仍维持着那副镇定的模样。他告诉自己,这是醉话,是宋晓喝多了,一时顺着酒劲,说出来的糊涂话。作不得数,也当不得真。
他没有接话。
一个字,都没接。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手,在宋晓的背上,极轻地,拍了两下,像是安抚一个喝醉了酒、胡言乱语的人。
「你喝多了。」他说,声音稳得不像话,「该歇着了。」
宋晓抱着他,不肯撒手。那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嗡声嗡气地,又说了句什么,像是句梦呓,又像是句压在心底太久的话。江予没听清,也不敢听清。
他只一遍遍地,把人往床那头带。
「来,我先扶你躺下。」他说。
宋晓这会儿,酒劲上来了,人已经有些发软,任他半扶半架着,挪到了里屋床上。
江予把人安顿好,替他褪了鞋,拉过被角,仔细地盖好。又去倒了盏温水,搁在床头那处一伸手就能够着的柜上。想了想,又把灶上那锅粥,煨在炭炉上温着,留待他夜里醒了,能有一口热的。
做完了这些,他直起身,立在床前,望着床上那已阖了眼、呼吸渐匀的人。
宋晓睡着了。
灯下,那人的眉头,还微微地蹙着,像是连睡梦里,都还惦记着外头那些没了的破事。
江予伸出手,想替他抚一抚那蹙着的眉,指尖触到的前一瞬,却又停住了。
他到底,没敢。
他只把床头的灯,又拨暗了些,留着一豆温温的光,照着那睡梦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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