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一起来,宋晓的酒,便压不住了。
他当真是,很想,很想和那个人在一起。
---
宋晓要回来,是托人捎了话的。
那话,比前几回都短,只说「临江的事,有了几分眉目,我这就动身往回赶」。
江予接了这话,面上不露,只道声「晓得了」。
可自那日起,他夜里的灯,便留得格外地长。有时对账对到兴起,抬头一望,见那灯花一跳一跳的,他便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多看一眼。
他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本该早就在这铺子里的人。
---
宋晓回来的那一夜,江予到底没在屋里坐得住。
天擦黑,他照旧去把门头的熟灯点着,又拨得更亮了些。灶上,他温着一锅粥,水也烧着。做这些时,他手脚照旧利落,面上也淡,可那悬着的一颗心,却是一直没放下过。
他索性,搬了把竹椅,坐到院门口,就着那一点点灯光,等。
夜风凉,带着点临入秋的寒气。江予怕风大,把椅上那件搭着的旧袄,往身上紧了紧,也不回屋去取厚的。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巷口那一头。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是一辆车的辘辘声,由远及近,在巷口慢了下来。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趿着步子,从那车上下来,摇摇晃晃地,往这头走。
是宋晓。
江予站起身。
那人走到近前,身上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酒气,脚步有些虚,眼里却还亮着。他见了江予,先是一怔,随即,那脸上的倦色,便一寸寸地,化作了笑。
「你在等我?」宋晓的声音,沙沙的,带着酒后特有的懒。
江予没答他的话,只上前两步,扶住了那有些发飘的身子。
「喝酒了。」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一句平铺直叙。
「嗯。」宋晓由他扶着,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谈成了几桩,高兴,便多喝了几杯。」
江予没再言语,只扶着人,一步步地,往屋里去。
灯下,宋晓带着满身的酒气,进了门。江予让他坐下,转身去,先倒了盏温温的水,递到他手边。
「先喝口水。」江予说。
宋晓接了水,仰头灌下半盏。水是温的,恰到好处,润着那被酒灼过的喉咙。
他放下盏,抬头,望着眼前这忙前忙后的人。
江予正背过身去,从灶上,把那一锅温着的粥,又搅了搅,盛出一碗来,端到他跟前。
灯影里,江予的侧脸,沉静而专注。那双手,盛粥、递盏,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慌乱。
宋晓望着望着,眼眶,便没来由地,热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在临江,一场场酒、一顿顿席、一处处的奔走周旋。累是真累,可他从没觉着委屈。因为他知道,他在替谁奔走,在替谁,把这东一茬西一茬的事,一桩桩地,挡在身子外头。
如今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盏灯下,回到了这个人跟前。
那股子压了许久的东西,便再也按不住了。
---
「江予。」
宋晓喊了一声,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一点点地挤出来。
江予正低着头,用布巾,擦那盏沿上凝着的水汽,闻言,手上没停,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讲。